國戰會論壇/王崑義》阿扁酸蔣家特權 別忘了扁家「海角七億」
前總統陳水扁近日針對台北市長蔣萬安長子蔣得立取得國際交換學生資格一事發表看法，引發輿論爭議。（圖／台灣國際戰略學會提供）
文/王崑義
前總統陳水扁近日針對台北市長蔣萬安長子蔣得立取得國際交換學生資格一事發表看法，並拿自己兒子陳致中的求學與服兵役經歷作比較，強調自己的孩子參加高中、大專聯考「都沒有任何優待」，也沒有因為父親當總統而免除兵役。
陳水扁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談蔣得立的交換學生爭議，實際上卻是在對蔣萬安父子提出政治上的道德檢驗。但問題是，當一位曾經身居總統大位的人，以「特權」作為衡量他人的標準時，社會自然也會拿同一把尺，回頭檢視他自己的政治生涯與家庭。這正是陳水扁此番發言最尷尬之處。
先說清楚，蔣得立的交換學生資格究竟有沒有涉及特權，目前最重要的仍是把甄選辦法、評分標準、審查程序與利益迴避機制攤在陽光下。如果程序合法、標準一致，即使因為父親是台北市長而受到高度關注，也不能僅憑身分就認定「特權」。
反過來說，如果程序確實存在瑕疵，也應該接受社會檢驗，而不是靠政治人物的身分替任何一方背書。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蔣得立是不是政治人物的孩子，而在於所有參與甄選的學生，是否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是否都能獲得清楚、完整且可被查證的評分結果。
真正值得討論的，其實不是「蔣家小孩是不是特權」，而是台灣政治是否能建立一套不分藍綠、不分權貴、對所有政治人物子女都一視同仁的標準。陳水扁特別拿陳致中當年服兵役來對照蔣得立，這個比較本身就有問題。
因為「有沒有服兵役」與「交換學生甄選是否公平」是兩件不同的事情。陳致中是否依法服兵役，是法律義務；蔣得立能否取得交換學生資格，則涉及學校甄選制度。把兩件事情放在一起比較，很容易變成政治攻防，而不是制度討論。服兵役可以透過兵籍資料、役政程序與法律規定檢驗；交換學生資格則必須檢視招生簡章、評分紀錄、審查委員組成與利益迴避。兩者的判斷標準不同，不能只因為都涉及政治人物子女，就被包裝成同一種「清白證明」。
更重要的是，政治人物的家庭從來都不是一般家庭。父親是總統、市長、部長、立法委員，孩子的一舉一動本來就會受到更多檢驗。這既是政治人物家庭必須承擔的代價，也是公權力必須建立更高透明度的原因。
當然，這並不代表政治人物的子女就應該被預設為有罪。孩子沒有選擇父母身分的自由，也不應該因為父母從政，就被剝奪正常求學、升學或參與公共活動的權利。社會真正要追問的，是父母的政治身分是否影響了制度運作，而不是孩子是否出生在政治家庭。
因此，蔣萬安真正應該做的，不是強調兒子多麼優秀，也不是要求外界停止討論，而是把甄選制度完整公開，讓社會自行判斷。越是沒有問題，越應該禁得起公開檢驗。除了公布制度，也應說明是否有任何人員需要迴避、評分是否經過複核，以及其他參與者是否享有同樣的申訴與查詢權利。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陳水扁。陳水扁曾經以「政治清廉」與「打破權貴」作為重要政治訴求，最後卻因涉及貪污等案件遭法院判決有罪，這段歷史是台灣政治無法迴避的一頁。即使支持者對案件仍有不同看法，也不能否認，陳水扁的政治生涯已經留下重大司法爭議。對於一位曾經以清廉形象取得廣泛支持的政治人物而言，這些爭議不可能因為時間經過，或因為政治立場改變，就被完全抹去。
因此，當今天陳水扁以「特權」兩個字評論別人的家庭時，社會自然會問：一個政治人物批評別人之前，是否也應該先接受自己政治歷史的檢驗？尤其是大家記憶猶新的扁家涉及「海角七億」的過去，以及阿扁被判重刑，卻可以保外就醫到處趴趴走。
這不是要替蔣萬安辯護，更不是說蔣得立就不能被質疑，而是民主政治最基本的「同一標準」。如果「父親是政治人物」本身就足以讓孩子遭到特權質疑，那麼這個標準就應該適用所有政治家庭，而不能因為政黨不同、政治立場不同，就有兩套尺度。不能在自己人遭到質疑時強調孩子無辜，輪到對手的孩子時，卻把父母的政治身分直接推論成制度不公。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陳致中當年領取台北市長獎的往事，最近也被重新翻出討論。根據目前流傳的資料，陳致中當年獲得的是依班級課業總成績評選的第一類學業市長獎；蔣得立則是因童軍活動表現，經校方提報及相關程序審議後取得第二類傑出表現市長獎。兩者制度與評選條件並不相同，因此不能簡單畫上等號。
但政治的弔詭也正在這裡：既然陳水扁認為政治人物子女應該接受更嚴格的檢驗，那麼陳家當年的經歷同樣應該放在陽光下檢視。這才叫公平。
所以，陳水扁這次如果真要談特權，最好的方式不是拿陳致中來證明自己當年多麼公平，也不是影射蔣家父子有什麼問題，而是要求制度全面公開、標準一致、程序透明。蔣萬安也不應只把爭議視為政治攻擊，而應主動說明相關程序，讓外界知道市長的身分沒有介入甄選，也沒有讓任何人因此獲得額外待遇。
因為對政治人物而言，最有說服力的從來不是「我家的孩子沒有特權」，而是「不論誰家的孩子，都不能有特權」。這句話如果做不到，任何一位政治人物談特權，都難免讓人想到這句話：五十步笑百步。
（作者王崑義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