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羅慶生》低估解放軍 布萊爾將軍還在「打上一場戰爭」

以「伊朗戰爭」為例，美軍兩個陸戰隊遠征部隊已經在波斯灣完成部署，最終決定放棄登陸伊朗打地面作戰，不能理解美國將軍為何會認定解放軍將登陸佔領台灣？圖為伊朗飛彈部隊。

文/羅慶生

曾於1999年至2002年擔任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2009年至2010年擔任國家情報總監的布萊爾（Dennis Blair）將軍，近日在《Foreign Affairs》發表「中國軍事優勢的幻象」（The Mirage of China’s Military Edge）一文。指出外界對中國大陸軍力的憂慮被過度放大。中國確實已成為美國最大的戰略挑戰，但這不代表解放軍已具備在台海戰爭中穩操勝券的能力，更不意味著美國與盟友已失去嚇阻空間。

布萊爾的主要論點是解放軍缺乏實戰經驗。他認為相較長期參與海外軍事行動的美軍，解放軍已超過40年沒有經歷大型實戰考驗。無論是聯合作戰、跨軍種協同、遠距後勤補給或戰場應變能力，都缺乏真正戰爭的驗證。布萊爾點出跨海登陸作戰的問題，指出即使解放軍能成功將第一波部隊送上台灣本島，後續如何維持數十萬兵力的補給與輪換才是真正決定勝負的關鍵。布萊爾以二戰期間的諾曼第登陸為例，強調那是在盟軍準備多年、投入龐大後勤資源後才得以成功。

的確，從二戰時期的戰爭觀點來看，布萊爾的論點值得參考。但如果觀察最新的「伊朗戰爭」發展；遺憾地說，布萊爾將軍正好印證了英國著名的軍事史學家李德哈特，在研究二戰之初，強大的法軍為何在短短的6個星期就被新編成的德軍打爆時的感慨：將軍老是在打上一場戰爭。

美國專家誤判解放軍戰略

跨海登陸作戰的確是戰爭中最困難的軍事任務之一，各部隊間的協調與後勤極為複雜，登陸並全面佔領台灣的作戰將困難重重。但解放軍對台動武有很多選項，登陸打地面作戰只是其中之一。

以「伊朗戰爭」為例，美軍兩個陸戰隊遠征部隊已經在波斯灣完成部署，隨時可以登陸伊朗打地面作戰，但最終決定放棄，改採封鎖荷姆茲海峽的戰略。如果美軍自己打仗，都覺得地面作戰是風險太大的軍事冒險，不能理解對台灣下指導棋的美國將軍或戰略學者們，為何會認定解放軍將登陸，並動用數十萬大軍試圖佔領台灣？

因為這種打法的結果，就是把台灣打成像迦薩走廊般的廢墟，而解放軍也將損失巨大、疲累不堪，被後期才介入的美軍輕易擊敗。這是對台海戰爭想定的誤判。合理推論解放軍不會犯這種錯誤。

誤判的結果，就是資源錯置。美國專家不斷強調台灣要建立防衛韌性，鼓勵台灣採購「不對稱作戰」武器，包括各式飛彈與無人機，把台灣打造成「刺蝟島」。然而解放軍若不登陸打地面戰，這些價值上千億台幣的武器就會成為庫存，直到過期後失效。

解放軍會有其他打法，台灣也將缺乏資源應對其他動武模式。例如現在大陸海警在東部外海「海上執法」，國軍或海巡就缺乏大型艦艇能有效反制。未來解放軍若像美軍封鎖荷姆茲海峽一樣封鎖台灣海峽；美軍若不介入，國軍有能力像美國川普總統所描繪：「派出1艘油輪，並在油輪兩側各配備6艘驅逐艦護航」嗎？

如果美軍介入，那可能就正中解放軍陷阱。因為解放軍很可能採取「圍點打援」戰略，將目標放在準備介入的美軍艦隊或陸戰隊之上。

以美軍現在第一島鏈的部署。解放軍打美軍比登陸台灣容易得多。「伊朗戰爭」證明，美軍海外基地在面對超遠程火力攻擊時無法保護自己。許多基地甚至要求官兵離營外宿，以避免傷亡。依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調查，至少有16座美軍基地嚴重受損。因為伊朗擁有愈來愈準確的彈道飛彈，可以有效攻擊2000公里外的敵人。

「伊朗戰爭」證明了彈道飛彈的威力。自殺無人機主打的是消耗戰，摧毀目標的機率並不高，真正的殺手鐧是彈道飛彈。那比美軍慣用派戰機轟炸的戰術還好用。因為戰機可能被擊落。戰爭中美軍一架F-15E戰機就被防空飛彈擊中。為救出飛行員，美軍動用上百名特戰隊員，損失一架A-10攻擊機、2架C-130 J運輸機、至少2架MH-6。資產損失高達5億美元。美軍當然可讚譽這是「史上最偉大的營救行動」，但如果多派幾次戰機轟炸，萬一又被打下來；美軍擔不起這風險。

彈道飛彈將主導戰場

現代的「軍武之王」其實是彈道飛彈。這種飛到外太空再像隕石般墜落的遠程火力投射攔截非常困難，可以裝核子彈頭，也可以裝常規彈頭。雖然價格昂貴，但打高價值軍事目標還是非常值得。遺憾的是，論及彈道飛彈技術，無論射程、準確度、攔截難度，以及各種種類與庫存量，中國都是世界第一，美國比不上，而且差很多。

因為1987年美國與蘇聯簽署了《中程飛彈條約》，限制研發500到5500公里的彈道飛彈、巡弋飛彈和飛彈發射器。美國雖於2019年退出該條約全力追趕，但30年的停頓已經讓中國後來居上。

例如最近在第一島鏈盟邦部署以堤豐系統發射的戰斧飛彈。戰斧是次音速巡弋飛彈，雖然部分匿蹤設計，但發現與攔截並不困難。和彈道飛彈從天而降，終端速度超過5馬赫，幾乎無法攔截相比，是兩回事。換言之，解放軍可以輕易用彈道飛彈摧毀第一島鏈的美軍基地，包含前進部署的堤豐系統，也可以摧毀台灣的高價值軍事目標，例如樂山基地的鋪路爪雷達。而美軍的反擊能力非常有限。

這是為何說布萊爾將軍還在「打上一場戰爭」的原因。未來台海的武裝衝突不會出現布萊爾所想像的「諾曼第式」兩棲登陸，更可能是以彈道飛彈對國軍各戰術節點進行的精準打擊。讓部隊又瞎、又聾、又啞，終至喪失戰力。

但真正的台海戰役將不是海峽兩岸的軍事決戰，而是解放軍與美軍的武裝衝突。因為只要美國不放棄第一島鏈，解放軍就算成功佔領台灣，仍未贏得台海戰役，必須要打贏美軍才算。如此台海終將成為美中戰爭的導火線。

果真如此，美軍將面對一個迥異以往的強悍對手，打一場美軍從未打過的新型態戰爭。布萊爾將軍自豪的美軍經驗，可能無助於打贏戰爭，反而成為拖累戰局的舊思維。就如同二戰開打，強大的法軍居然在短短的6個星期就被新編成的德軍打爆。

因此，美國與盟友要在台海建立可信的嚇阻力，關鍵或許不是台灣，而是美國自己。美國專家經常要求台灣要有防衛韌性，卻從不回答美軍會不會介入台海的問題。現在台灣的問題已經不是美軍會不會介入，而是美軍如果介入，能打贏嗎？這問題如果沒有正面答案，則美國專家對台灣下的指導棋，都是空話。

（作者羅慶生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執行長，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