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蔡炫》《油不得你》踩紅線？ 還是該擔心行政擴權

韋淳祐(中)因具名製作反毒油宣傳短片〈油不得你〉，遭刑事局到家敲門、帶回製作筆錄。

文/蔡炫

國民黨新媒體部前主任暨「萊爾校長」團隊成員韋淳祐因《油不得你》影片遭到檢舉，指出影片涉及使用 AI 技術模擬國家元首聲音，接著總統府聲明指出，民主社會保障言論自由，但不代表可以冒用他人聲音導致混淆。事實上，我們應當討論影片到底是「深偽犯罪」？還是「政治反串」？民主國家的言論市場究竟該如何拿捏 AI 創作與言論自由界線，才能避免外界質疑「深偽（Deepfake）」的錯假資訊，以此確保未來惡搞（Kuso）二創影片不會踩紅線。

AI 時代已讓內容創作邁入全新階段，使得民主制度與法律邊界面臨嚴峻考驗，當「深偽」與「惡搞」之間的定義逐漸模糊，政府如何執法及司法如何認定，也影響著社會對於維護言論自由觀感。某種程度，萊爾校長只不過是《油不得你》的未爆彈，去年就讓綠營上下義憤填膺，而當政治罷免過渡到食安毒油，也徹底驚動了國家機器，才會引發各界批判。首先、言論自由的政治界線究竟在哪？第二、執法帶有政治色彩，是否促成寒蟬效應？第三、在 AI 深偽時代，該如何定義 Kuso、反串與違法行為，才能避免民主倒退成「文字獄」。

民主制度從來不是單向保障人民支持政府，更重要是保障人民批評政府，隨著政治漫畫、單口喜劇、網路迷因、反串文化，未來進入二創影片，本質上都是政治表達的一部分。政府限制內容必須有其標準，包含明確煽動犯罪、涉及詐欺、散布不實資訊，以及造成重大危害等行為，而非單純因為創作內容讓執政者感到不悅，就以法律權柄設下政治界線。

回顧台灣政治文化，透過誇張表演與諷刺台詞評論公共議題所在多有，例如過去《全民大悶鍋》也曾長期模仿歷任總統、行政院長、立法委員及各黨政治人物，節目不但不被看成民主威脅，反而成為政治文化的重要象徵。尤其，過去真人模仿、配音、惡搞都屬言論自由的保障範圍，隨著今天 AI 科技加入，就足以讓所有政治模仿一夕之間變成違法？

這起事件引起高度爭議，不單只是因為影片模仿元首聲線，而是警方在接獲檢舉後，前往製作人住處了解案情，也遭外界形容為「查水表」。事實上，依法受理案件調查屬於司法程序，卻被社會普遍認定秋後算帳，因為批評執政者而遭到檢舉、調查，甚至可能判刑，若對其他類似案例採取不同標準，勢必形成寒蟬效應。一旦法律適用受到政治操弄，不僅傷害司法形象，甚至迫使創作者們陷入「自我審查」，成為民主社會的最大危機。

外界還有另一質疑，類似政治宣傳作品是否受到一致標準看待，去年核三延役公投期間，《萊爾校長》的宣傳影片與創意影音大量流傳，當中車上主角與配角聲線都與原型人物極為相似，卻未引發如此高度的司法爭議。如今 2026 《油不得你》推出之後，卻以涉及 AI 聲音模擬，而迅速進入司法程序，顯然存在雙重標準。

AI 技術快速發展讓任何人都能製作高度擬真的聲音與影像，未來真正挑戰是要禁止 AI仿人？還是建立一套合理規範？如果清楚標示為AI創作內容，並非刻意冒充官方發布，是否仍要列為公共危害，甚至涉及散播深偽訊息等，都該要有一套法律判斷的重要依據，而不能因為涉及政治人物就提高標準，AI深偽時代的言論界線不可模糊不清。

可怕的是，如果法律沒有明確標準，而是依據創作對象不同採取自由心證，如何判斷何者屬於合法創作？哪種情況可能觸法？擔心一句諷刺、一段歌謠 、Kuso表情或是聲線，甚至就連「二創影片」都有可能難逃一劫，模仿原作者的「重製權」與「改作權」陷入人人有罪的毒樹毒果，如同在臉書誹謗文中集體「按讚」和「分享」的網友們，一不小心就會陷入國家機器的「文字獄」陷阱。

《油不得你》事件的真正考驗，從來不是一支 AI 模仿影音，而是台灣民主面對全新科技，究竟是以法治回應，還是祭出政治權柄。AI深偽、反串、惡搞與二次創作的界線日益模糊，政府尚未建立一致、明確且可預期的法律標準，此次先以公共危害作為裁量依據，是否只因創作對象與政治立場不同，進而形成選擇性執法？一旦人民開始害怕表達，真正需要被約束的，恐怕不是濫用言論，而是無止盡的行政擴權！

（作者蔡炫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副研究員，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