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蔡鎤銘》蔣萬安VS.賴清德 民選市長是獨裁者最致命的對手
《外交事務》期刊發表文章指出，民選市長之所以成為獨裁者的眼中釘，在於城市是民主的堡壘：反對運動的沃土、另類權力中心，以及威權主義者所憎惡的多元包容象徵。圖為賴清德和蔣萬安出席木柵指南宮三獻大典言詞較勁。
文/蔡鎤銘
長期以來，人們習慣將目光聚焦在國家層級的民主制度，將其視為對抗獨裁統治的主要防線。然而，一個更深層的政治現實正逐漸浮現：對獨裁者而言，最危險的敵人並非國會議員，而是每天與市民生活緊密相連的城市及其民選市長。
美國國際地方領袖聯盟總裁兼執行長妮娜•哈奇吉安（Nina Hachigian）於2026年7月21日在《外交事務》期刊發表文章指出，自川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宮以來，已對美國城市展開全面打壓。哈奇吉安認為，這並非孤立現象，而是全球威權領導人的共同本能反應。從土耳其的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到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án），從俄羅斯的普丁（Vladimir Putin）到其他地區的強人領袖，他們都對大城市及其領導人懷有深刻戒心。城市之所以成為獨裁者的眼中釘，在於城市是民主的堡壘：反對運動的沃土、另類權力中心，以及威權主義者所憎惡的多元包容象徵。
城市令威權統治者恐懼，主因在其龐大的經濟與人口規模。現代都市集中國家金融、科技與文化資源，擁有不可取代的戰略地位，自然形成相對獨立的政治力量。據聯合國預測，至2050年全球近7成人口將居住於城市，美國已有8成人口聚居都會區。
人口密集、資訊流通快速及多元文化交融，使城市更容易形成獨立思考與民主監督氛圍，與威權政治強調的一致性尖銳對立。歷史顯示，重大民主改革往往始於城市，東歐民主化、拉丁美洲轉型，大城市皆是民主力量最早集結之處。
民選市長是守護城市的第一線。全球民眾對地方領袖的信任度高於國家領導人。蓋洛普調查顯示，近7成美國人信任地方官員，對聯邦政府信任度僅38％。歐盟與經合組織的調查亦呈現相同趨勢。
市長每天面對市民最直接的需求，市政成效立即可見，容易累積信任。市長同時擁有民意授權與行政能力，掌握警政、消防及社會福利體系。地方治理具「外溢效應」，成功的市長能迅速累積全國影響力，挑戰中央執政者。2019年英國地方政府成功移除嵌入辦公室的中央移民官員，阻止其利用地方資料庫建立遣送名單，具體展現市長對抗中央越權的能力。
至於，土耳其伊斯坦堡市長伊瑪莫格魯（Ekrem İmamoğlu）被視為艾爾多安的頭號挑戰者。2025年3月，他因貪腐及恐怖指控遭拘留，引發大規模抗議。在其獲反對黨提名總統前夕，大學撤銷其文憑使其喪失參選資格；檢方起訴142項罪名，另有20位市長遭拘留。波蘭華沙市長恰斯科夫斯基（Rafał Trzaskowski）於2020年及2025年參選總統，對抗逐步瓦解司法獨立的執政黨，國營媒體對其負面報導高達87％。
中歐方面，2019年布拉提斯拉瓦、布達佩斯、布拉格及華沙成立「自由城市公約」（Pact of Free Cities），現已擴展至數十城。當伊瑪莫格魯被捕時，公約發表24位市長連署聲明，有效打破艾爾多安的負面敘事。這顯示跨國城市聯盟已成為對抗威權打壓的重要力量。
威權政府發展系統性策略削弱地方自治。首先是財政施壓，中央刻意減少對反對派城市的經費。其次是司法打壓，藉貪腐、反恐名義限制對手。第三是意識形態污名化，將城市描繪為「自由派堡壘」或「外國傀儡」。波蘭國營媒體將恰斯科夫斯基抹黑為與喬治•索羅斯（George Soros）有關的「外國遊說團體」代表。
部分國家直接修法收回地方權限。保加利亞總理以預算削減及頻繁審計懲罰親歐索菲亞市長。菲律賓前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主政期間，警察與武裝槍手殺害約28位市長，而杜特蒂本人正是從市長起家，深知地方首長的潛在威脅。這些措施反映威權政府真正擔憂的是城市累積的政治自主能力。
哈奇吉安的理論值得台灣深思。2026年5月13日，身兼執政黨主席的賴清德在民進黨中執會上，公開批評台北市「擁有最好資源，卻沒扮演領頭羊」。市長蔣萬安隨即細數政績反擊，包括領先全國的育兒政策、幸福住宅及成功爭取輝達（NVIDIA）海外總部進駐，反問民進黨「能端出什麼牛肉」。北市府副發言人葉向媛批評中央「只有選舉才對台北說三道四」。
2026年7月2日，指南宮三獻大典，賴清德、蔣萬安與民進黨參選人沈伯洋同台。賴清德當面提及內湖淹水事件，要求檢討並盛讚沈伯洋「為災民爭取補助」。蔣萬安直言「台灣最不缺相互指責」，呼籲「以蒼生為念、以民為本」。
7月中旬，中聯油脂食安風暴爆發，大豆沙拉油驗出一級致癌物「苯駢芘」超標4倍，1300噸問題油品流入市面，王品、桂冠等224家業者及學校營養午餐受波及。蔣萬安率先公布名單，號召7月25日凱道遊行，提出三訴求：賴清德道歉、卓榮泰與衛福部長請辭、立即修法。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率黨代表合流，民眾黨鼓勵自主參與。
財政層面，內政部因應《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法，規劃自2027年起將租金補貼改為中央與地方共同分擔，台北市可能需負擔40％經費，蔣萬安批評「不要讓人有『中央請客、地方買單』的感覺」。2026地方選舉中，蔣萬安呼籲「少一點政治、多一些治理，少一些認知作戰、多一些民生經濟」。
從指南宮的治水交鋒到毒油風暴的全國動員，這些案例顯示地方治理已成為全國政治的重要舞台。這種互動本質上仍屬民主政治競爭，與威權國家的司法清洗存在根本差異，更需透過制度保障地方自治，維持中央與地方間健康平衡的權力關係。
哈奇吉安傳達急迫訊息：對抗獨裁的戰役中，城市與市長是最關鍵卻最被忽視的資產。當國會與司法失能時，城市常成民主最後庇護所。城市保存多元文化與公民參與，市長在治理中建立信任，累積制衡中央的正當性。哈奇吉安警告，獨裁者正學習削弱城市自治，國際須正視此戰場。
民主保衛戰已在每條街道展開。守護城市，就是守護民主。當城市燈火依然明亮，民主便仍存希望。當獨裁者炮口對準市政廳，整個自由世界都應明白：今天被打壓的是一座城市，明天被消滅的可能就是民主本身。
（作者蔡鎤銘為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