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譚傳毅專欄

國戰會論壇/譚傳毅》國軍開打網電戰 會不會贏?

國防部長顧立雄受訪表示,通信部隊主要負責支援作戰部隊的野戰通信,而資通電軍所要專注的就是網路戰跟電子戰部分,會持續滾動檢討編制。

文/譚傳毅

國內外在談到兩岸軍事關係的時候,幾乎忽略了電子戰;而在事實上,現代戰爭「三軍未動電子戰先行」,例如近10年美中海空兵力在西太平洋對峙,未發一槍一炮,每次都進行了高規格、肉眼不見的電子戰。只是,美中兩國都把這種對峙視為機密而未公布。

從1970年代網路技術開始發展之後,即產生了網路戰。後來由於電子戰的網路化、網路的無線化,兩者越來越深度融合,形成了「電磁–網路戰」(不妨簡稱網電戰)的概念。未來兩岸一旦開打,解放軍必然攻擊國軍網電設備;只要輸掉了網電戰,就輸掉了戰爭。

電子戰與網路戰之異同

電子戰與網路戰的共同點,都是打擊敵軍的資訊獲得、傳輸與應用體系,具體而言,就是破壞敵軍C4ISR體系,兩者協同對同一個目標體系發起攻擊。

最大的不同點在於,電子戰直接針對依賴電子設備與信號鏈路,例如定位與導航、預警、通信、數據鏈、光電設備等各類電磁輻射源,以軟殺傷(電磁干擾壓制)與硬殺傷(例如反輻射飛彈)方式進行。

而網路戰則針對電腦網路中的系統程式與數據訊息,包括C4ISR作戰系統、國家關鍵基礎設施電腦網路、各類存儲與傳輸軍事、政治、經濟機密訊息的終端與伺服器,主要是經由漏洞入侵、病毒代碼等手段控制網路。由於兩者的打擊對象都是體系,只是路徑不同,使得兩者越來越像。

在體系作戰時代中,敵我雙方都可能經由網路端與電子端攻破敵軍C4ISR系統;簡單地講,就是從電子端與網路端發起攻擊,路徑互相滲透,向敵軍節點例如衛星終端、數據鏈等、甚至於公共網路接收機,注入射頻信號甚或病毒。

在電子端,利用主動相位陣列雷達(AESA)電磁波作為入侵敵軍C4ISR網路的載體,突穿敵軍C4ISR系統網路、再入侵其節點,將病毒代碼調製到雷達電磁信號、並在遠端改寫雷達或感測器參數,就可把我方雷達信號變成入侵敵軍作戰系統的工具。凡是採取AESA體制的雷達,都有能力做到,美國和中國都沒問題,只是目前美軍網電戰實力稍遜。

儘管電子戰與網路戰看起來很像、但卻又不能完全融合。電子戰不需要進入敵軍C4ISR系統之內,從外部輻射即可,只要停止電磁輻射,被干擾設備立即恢復正常;而網路戰通常需要某種滲透路徑,例如網路釣魚、安全漏洞、物理滲透、內部滲透等。

網電戰所要打擊的對像是敵軍C4ISR系統,而現代通信的網路化與電子化,把電子戰和網路戰的物理邊界磨掉了。電子戰可以通過電磁阻斷網路數據傳輸,網路戰則可以依靠電子戰開闢電磁通道深入敵方網路,二者不太相同、但又無法完全分割。

具體的例子發生於2022年8月3日裴洛西訪台翌日,台鐵新左營車站、台北車站、以及多家7-11便利店LED銀幕顯示「裴洛西竄訪中國台灣,是對祖國主權的嚴重挑釁;那些積極迎接的人,終將受到人民的審判;同種同族的血親關係割捨不斷;偉大華夏終將統一!」顯示幕被篡改主因是駭客利用網路漏洞,入侵公共網路。

值得注意的是,駭客(必然是政治的)只是入侵公共網路,尚未利用電子戰打穿並潛伏在國軍作戰體系之內。但是誰知道沒有呢?這說明一個事實:電子戰與網路戰同時存在,既然做了這個,就會順手幹了那個。

別忘了,8月2日當天,樂山雷達站被嚴重干擾,很可能干擾信號最終和火車站顯示幕被篡改的信號,匯流在一起。

網電戰的實踐:蜂群無人機

由於電子戰和網路戰已經深度整合,二者構成了現代資訊化戰爭的基本對抗格局,也就是本文所說的網電戰。其中以蜂群無人機作戰,最接近網電戰的遂行。

蜂群無人機作戰靠的是電磁信號,舉凡遙控數據傳輸(飛手→無人機、地面站→集群)、圖像傳輸(偵察)、集群協同、定位與導航,都依賴電磁信號。如果切斷射頻信號,蜂群的群體智慧將如同一群無頭蒼蠅。當然,現代蜂群通信手段不僅於此。

網電戰本身就是一種攻擊型的武器,俄烏戰場已經顯示了效果。而在防禦方面,重點不只是「打飛機」,而是打擊蜂群鏈路。首先是發現。只有先定位無人機(與飛手)位置,才能夠發現;其次壓制與切斷遙控與導航信號,讓無人機失控;最後結合電子戰與網路戰,接管或切斷其指揮鏈路。

切斷敵軍蜂群無人機指揮鏈路是一個關鍵性的環節,沒有通信鏈路(數據鏈),就沒有體系作戰。電子戰的通道在天上,而網路戰的路徑在地面;當然如前所述,兩者可以、也必須耦合在一起。

所謂「在天上」,指的是反衛星通信鏈路。所有蜂群無人機,都必須經過通信鏈路遂行指揮作戰,一旦通信鏈路被電子戰干擾,會立即作出反應,例如以更快跳頻、更寬擴頻或降低輻射因應,如果導航被干擾,會立即跳轉至慣性導航、視覺導航、蟻群演算法、地形匹配演算法等,那已經脫離網電戰的範疇了。總之,反衛星通信是電子戰的首要打擊對象。

其次是打擊衛星通信終端:電子壓制干擾敵方機動部隊、預警機、各類無人機等,特別是定位導航方面,使得敵軍車輛、艦艇、制導武器、發射車標錯了座標。

網路戰的路徑則「在地面」,例如蜂群無人機通信衛星地面站的網管系統、密鑰分發、任務計劃軟體、遙感遙測存檔、硬體更新通道等。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地面站埋了後門,衛星通信本身仍可能被電子戰壓制,兩層不是替代關係:網路戰可讓我方篡改改任務,電子戰則讓我「聽不見」。

除了網電戰,蜂群無人機最懼怕兩種武器:高能雷射武器(HEL)、高功率微波武器(HPM)。HEL的殺傷哲學是單個目標,靠燒蝕蜂群無人機外殼取勝,打擊每架需時0.5到3秒(視功率而定),精度極高(公分級),且對周邊電磁無害;但對於天氣敏感度極強(若遇雨霧灰塵,易產生散射與熱暈)。

HPM的殺傷哲學是面殺傷,打擊面能夠覆蓋扇區內所有目標,不需要精確追瞄,工作頻寬在0.5到20GHz,對於氣候的敏感度較低。現代採用AESA體制的雷達,都具備微波武器的功能,對付蜂群無人機特別利索。

網電戰在台海戰場的想定

台海非常適合蜂群無人機作戰的遂行,因為海峽寬度並不寬,解放軍無人機可從海岸、島礁以及艦艇起飛,沒有續航的問題;而且,本島與外離島的電磁頻譜是固定的,只需搶佔現有頻譜即可。

再加上,本島對外通信路徑大量依賴海底電纜與衛星通信鏈路,極為單薄;而大陸製造無人機能力無論是數量或品質超強,光是數量就足以取勝,例如:第一,干擾天上通信衛星與星鏈衛星。第二,把蜂群分為偵察、干擾、攻擊蜂群,分別進行集群攻擊。第三,學習伊朗消耗型蜂群模式。

以上是蜂群無人機的電子戰運用,接下來就是蜂群對接網路戰。如前所述,解放軍並不是要蜂群無人機駭進國軍C4ISR系統伺服器裡面,而是把蜂群無人機(許多AESA體制雷達也有此能力)視為射頻的載體。

干擾型蜂群無人機在抵近國軍地面指揮所、通信站、衛星終端時,發射特定射頻信號,目標是利用國軍地面接收機漏洞注入病毒,這就非常要命了,等於利用蜂群無人機勾勒出國軍從ISR系統到整個作戰體系的節點圖譜。

對於網路戰而言,這張C4ISR圖譜的價值是蜂群畫出來的。當然,如果國軍反電子戰的能力也非常強,可以反向破壞蜂群的數據鏈,讓解放軍蜂群無人機自滅。但是,本人相當懷疑國軍的電子戰能力。

或可以天弓或愛國者飛彈和短程反無人機反制,但是飛彈與蜂群的成本交換比划不來,短程反無人機數量、頻譜反制能力、工業產能太差,看起來不可能以「無人機消耗無人機」。

結論

目前美軍網電戰能力稍遜於解放軍,即以驅逐艦雷達與作戰系統為例,神盾最新作戰系統(基線9/10)是由洛克希德•馬丁公司製造,而雷達(SPY-6)是由雷神公司負責,兩種產品的原始碼完全不同、無法互聯互通、兩家公司也不願意分享,只能交由中央計算機處理,作戰效能當然不佳。

幾十年來國軍完全美式化,使用美式武器、美式思維,當然也學會了美式墮落。這個墮落包括了去工業化的墮落、不重視「以人為本」的墮落!

(作者譚傳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本文授權中時 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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