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譚傳毅》美國飛彈技術落後 且台灣有錢也買不到

稀土如何卡住美國飛彈製造的脖子？未來在沒有稀土供應的前提之下，我們無法想像台灣軍工要如何製造武器系統。

文/譚傳毅

美國贏得冷戰之後，飄了。獨孤求敗縱橫江湖40餘年，贏盡蘇聯集團英雄豪傑，再也找不到能夠與其相抗衡的對手。從1990到2010年代，可說是美國飛彈製造的墮落史。

就在1990年代，由於嚴苛環保法規，美國稀土產業停擺，行業人才和技術快速流失，導致製造飛彈所需之重稀土完全依賴中國進口，美國想重振飛彈製造難如登天。

而從2010年開始，中國飛彈技術不斷進步，各種型式極音速飛彈、新型洲際飛彈、智慧武器層出不窮，即以愛國者飛彈而言，最新型號PAC-3 MSE，連製造商雷神公司都不敢聲稱能夠對付極音速飛彈。

美國飛彈製造墮落史

美國飛彈技術落後，不是科學家素質不行，而是製造系統崩壞了，這個系統從實驗室開始就已經壞了。

蘇聯解體之後，美國認定再也沒有對手，現有的反導系統、隱形飛機、遠端投送，對付弱國夠用了。至於洲際飛彈，義勇兵-3延壽延了30年，等到新一代哨兵飛彈研發，期間斷層已達數10年。不是美國技術退化，而是美國自己按下了戰略暫停鍵，最核心的就是飛彈製造的制度性病灶，也就是軍工複合體。

1993年，佩里（William Perry）把51家軍火商整併為5家（洛馬、波音、諾思羅普•格魯曼公司、雷神、通用動力），這5家拿走美軍絕大多數的訂單，結果造成沒有成本與技術競爭的壟斷，技術積累緩慢，成本卻飛快成長。

軍工複合體越加傾向於販售升級版產品，例如新批次愛國者飛彈PAC-3 MSE，而不是從無到有、能打極音速飛彈的新型防空飛彈。與其研發製造一個預算不穩定的新型飛彈，何不升級一款預算確定、而且極高的舊型飛彈？其他還有「旋轉門利益」呢。再加上軍工複合體是民營企業，必須得有訂單才能存活，否則誰願意花錢搞研發？

飛彈是精密製造業，從80年代開始，美國推行金融自由化政策，大量資本從實體製造業流向金融領域，製造業說沒了就真沒了。這不是抽象口號，從飛彈供應鏈斷裂即可看出，例如製造哨兵飛彈導引所需的鈹合金儲備已於1994年封存，重啟冶煉產線要36個月。

極音速飛彈所需陶瓷基複合材料（CMC）80％依賴進口，硝化棉、高氯酸銨等推進劑所需原料短缺，導致供應商生態崩潰，飛彈供應商從13家減到3家、固體火箭發動機廠從6家變為2家、原材料供應商從5000家砍到1000家、下游1.2萬家分包商被忽視，一家倒、全鏈條垮。

更別說軍工技術工人40年流失36％，核心技工平均年齡54歲，鑄造廠、精密加工工種後繼無人；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戰斧巡航飛彈，單枚生產週期長達2年。整個產業鏈的節奏就是這麼慢。

在極音速飛彈發展方面，美國現有風洞設施中，沒有任何一個能模擬8馬赫以上的大尺寸風洞；NASA能模擬22馬赫，但模型尺寸太小。更不利的是軍種內鬥，陸軍搞LRHW、海軍搞CPS、空軍搞ARC和AGM-183A，三個軍種各搞一套。

等中國崛起，軍工複合體這才發現，供應鏈斷了、風洞太小不夠用、人才老化了。不是美國飛彈技術退步，而是軍工體系造便宜高效的工業脊樑斷了。

稀土元素的困境

稀土如何卡住美國飛彈製造的脖子？問題和飛彈技術一樣，不是沒有稀土「礦」，而是沒有稀土提煉鏈條。美國擁有全球頂級稀土礦之一加州帕斯山（Mountain Pass），但問題是礦石挖出來卻無法製造飛彈。

從稀土礦到飛彈製造，中間還有一條產業鏈：分離→精煉→金屬還原→合金化→永磁體燒結→軍工認證。這個鏈條，每個環節美國都殘缺。美國稀土精煉礦產量其實不小，但精煉產業高度空心化，軍工級重稀土（例如鏑、鋱、釭等），精煉產能接近零。

以愛國者飛彈為例。一枚PAC-3 MSE需要釤、鈷永磁體，主要用在高溫環境、陀螺儀、加速度計、舵機伺服電機、行波管聚焦磁路等。為什麼必須用釤鈷永磁體？因為它在高溫、強振動、輻射環境下磁通幾乎不衰減，而釹鐵硼到這溫度就開始退磁失效了。

釤屬於中重稀土，全球精煉產能壓倒性集中在中國，美國幾乎沒有獨立精煉能力，而釹鐵硼用於導引頭驅動電機、天線調姿機構、雷達移相器輔助磁路、各種執行器；此外，還必須摻入鏑與鋱，用以提升矯正應力和耐溫。不幸的是，鏑與鋱正是中國出口管制清單上的核心管控對象。

愛國者飛彈零部件還需要稀土元素的地方包括：相控陣雷達T/R元件（氮化鎵）、雷達與電子戰塗層（鉀、釙等）、高溫合金/陶瓷（鑭）。保守估計，每枚PAC-3 MSE所涉及的稀土永磁材料約2.5~4公斤（每架F-35戰鬥機需要約417公斤稀土元素），少了它們，根本就打不準。

伊朗戰爭把美國軍工複合體打回了原形，原來江湖傳說美軍飛彈庫存不足都是真的。這裡不免再多一嘴，飛彈製造都這樣了，隱形戰機F-35還有F-16V呢？台灣各方還眼巴巴的望著美國何時才能發貨呢！真是可憐又可悲。中國怎麼控制美國軍工複合體的稀土需求呢？

首先是原料限制。中國控制全球約90％的稀土精煉產能，重稀土比例更高。美國帕斯山挖出來的礦必須運到中國精煉。大家看看，中國會把好果子給美國軍工複合體吃嗎？

其次是磁體層。軍規釤、鈷、釹、鐵、硼等，必須經過粉末冶金/燒結工藝控制（氧含量、晶粒取向、微觀缺陷）。美國本土磁體產能嚴重不足，且成本是中國的2～3倍，一致性還經常不及格。

最後，出口管制。中國對上述稀土元素實施出口管制，接著對涉台軍售實體（洛馬、雷神）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限制軍民兩用物項。關鍵是精準打擊最終使用者和用途，民用稀土元素科正常放行、軍工則基本不批。

美國當然最終能重建稀土精煉產業，但這需要時間與資金投入。美國軍工產業空心化程度這麼高，我們實難相信美國資本家願意投入大量資金於工業界，沒有工業就沒有軍工，這是近幾十年美國過度金融化所必需承受的苦果。

台灣飛彈製造的問題

乍看之下，台灣飛彈製造並未受到技術和稀土元素的影響；但這只是表象，事實上潛在的危險極大，只是民進黨政府不願面對現實。

台灣飛彈來源有二：軍購、自製。採購自美國的飛彈例如愛國者-2/3飛彈（整彈、備件、升級包），主要是雷神公司供應，受到中國稀土元素的管制。之前國軍向美國採購的愛國者-3防空飛彈系統，至今尚未交付，主要原因是俄烏衝突與伊朗戰爭，美軍庫存不足，導致訂單延後。以後，交貨問題只會越加嚴峻，不會緩解。

至於自製部分，包括天弓系列、雄風系列、天劍系列、雲峰/雄風-2E飛彈，大量需要中國稀土元素，表面上看至今尚未受到稀土斷貨的影響，因為第一，看起來庫存尚夠，或許台灣稀土元素庫存可撐數個月到1、2年，不會明天就停擺。

第二，非正規的灰色渠道進口。也就是經由第三地轉運、改包裝或改標、中間商洗產地，導致大陸方面不斷要求最終使用者與實體清單驗證，不只靠海關編碼，這樣才能精準打擊。

第三，大陸並未全部斷供。2024年台灣進口稀土總量約6000多噸，其中約96％直接或間接從大陸進口。若連美國軍工複合體都受到稀土元素的影響，我中科院不可能置身事外。事實上，中國商務部把8家台灣實體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單，第一名就是中科院，緊隨其後的還包括漢翔、台船/中信/龍德、經緯航太/仲碩（軍用無人機）等。

在短期之內也許不會受到稀土元素的影響，但中長期而言，勢必付出代價。未來如果庫存消耗完畢、第三地替代也被堵住，飛彈生產線降速或降級規格是必然的。

未來在沒有稀土供應的前提之下，我們簡直無法想像台灣軍工如何製造武器系統？這點對於民進黨政府而言完全不是問題，第一，稀土可能要等到若干年後才會出現問題，到時候誰當總統尚未可知；但是，再多的問題，現在也不能講，這是政治正確的問題，與科技無關。

第二，長久以來，隨著綜合國力越來越強，解放軍早已達碾壓國軍的地步；然基於戰略定力與慎戰思想，解放軍始終未曾對台灣動手。這反而給國內政客說謊的機會：反正解放軍不會打過來，只要不打，我就可以大大的吹噓自製武器，只要有，就像海鯤號一樣，誰會在乎它能不能潛下去呢？更不會有人會在乎飛彈打得準不準！

結論

近幾年，台灣軍工生產充滿了欺騙與投機取巧的色彩，美國軍工複合體更是拖著病體強逼台灣政客採購武器，而島內政治妖孽盡出，無一不為龐大的軍購戮力同心。

有意思的是，中國並未全面斷供稀土元素，只是在軍用方面需要得到審批，甚至於某些領域還能「偷吃」。就是「偷吃」心態，將使得西方國家不至於痛下決心研發，而像吸食毒品一樣不斷依賴中國。

（作者譚傳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 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