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軍艦環澳航行為何引發軒然大波
文/紐約時報VICTORIA KIM
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澳洲軍隊一直處於戒備狀態，因為一支中國海軍艦隊未事先通報的情況下環繞該大陸航行。艦隊的船隻進出澳洲的專屬經濟區，在商業飛行空域附近發射實彈，迫使數十架民航班機在飛行途中改變航線。艦隊還駛過了西澳洲的珀斯，一艘來訪的美國核潛艇前幾天曾停靠在附近的海軍基地。
中國軍艦終於在上週末向北駛向印度尼西亞方向。
雖然澳洲官員多次向公眾保證，中國艦艇的出現和行為完全符合國際法，但這次航行是中國海軍有史以來到達的最南端，並讓澳洲深感不安。
這迫使澳洲不得不認真地審視本國日益老化的艦隊，在軍事上對遙遠盟友美國的依賴，以及最大的貿易夥伴中國日益強大的軍事實力等問題。
中國派出的三艘艦艇（一艘巡洋艦、一艘護衛艦、一艘補給油料艦）在技術上和戰略上都沒有什麼突出之處。中國強大的海軍早已展示了覆蓋廣闊水域的能力，及其超級艦艇的實力。
事實上，這次航行最終突出的是澳洲自身的不足：分析人士和前海軍官員稱，澳洲海軍是該國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艦艇最陳舊、規模最小的海軍。澳洲海軍有兩艘對遠程航行至關重要的油料艦（中國海軍的這次航行就使用了這種艦船），但那兩艘油料艦都已暫時停用幾個月了。中國這次派遣的兩艘軍艦上共有144個艦載導彈垂直發射系統，而澳洲皇家海軍的10艘軍艦加起來總共只有200個這種系統。
「中國人正在我們自己的後院裡讓我們難堪，」研究軍事支出和能力的專家馬庫斯·赫勒說，他曾在澳洲國防部工作。
「我們甚至沒有環繞自己國家航行的能力。他們真的觸及了我們的痛處，」他說。當然，澳洲軍隊能依賴紐西蘭等友好國家，在這兩個國家對中國艦隊進行聯合監視期間，紐西蘭為一艘在塔斯曼海航行的澳洲艦艇加了油。
中國艦隊在澳洲引發的軒然大波表明，在美國最堅定的盟友們正在被迫重新審視與華盛頓關係的長期假定之際，中國有可能利用這一機會。美國尚未對中國艦艇的出現發表官方評論，儘管中國的行動恰逢一名美國高級指揮官和一艘美國潛艇訪問澳洲。
中國官員已表示，中國海軍正在國際水域進行訓練，這與所有國家海軍的做法一樣，沒有什麼可解釋或道歉的。
但這並沒有阻止澳洲對中國這次行動的時間選擇和試圖傳遞的信息進行猜測。就在川普政府顛覆人們對美國繼續支持歐洲和烏克蘭等盟友的預期之際，中國海軍艦隊進行了環澳洲航行。澳洲即將舉行聯邦選舉，中國軍艦的出現差不多確保了國防將成為選舉的主要議題。
「就在美國展示其不可靠性的時候，中國海軍凸顯了澳洲的脆弱性，」《雪梨先驅晨報》政治和國際部編輯彼得·哈徹爾上個月寫道。他寫道，在華盛頓的「恣意行事」和中國軍隊動作頻頻之間，「我們如此脆弱，以至於未來十年我們將幾乎毫無防禦之力。」
在過去幾年裡，澳洲的安東尼·阿爾巴尼斯政府一直在努力穩定澳中關係，在上屆政府執政期間，兩國關係跌至低谷，中國實施了給澳洲帶來嚴重損害的貿易限制措施。
與此同時，澳洲已大力加強了與美國的軍事聯盟。今年2月，澳洲向華盛頓支付了五億美元，以加強美國的潛艇工業，這筆錢也是最終購買美國二手核動力潛艇的首付款，購買這種潛艇是澳洲與美國和英國達成名為AUKUS的安全協議的一部分。
上個月，美國國防部長彼特·赫格塞斯曾對他的澳洲同行理查德·馬爾斯表示，川普總統對澳英美三方協議「非常了解，非常支持」。但幾周後，當記者問川普是否會與英國首相討論AUKUS時，川普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澳洲在今年2月初首次發現了中國軍艦，一艘軍艦出現在澳洲北部，另外兩艘出現在東北部。澳洲對這些軍艦進行了跟蹤，它們在澳洲東海岸以外的公海向南行駛，曾在雪梨附近進入澳洲的專屬經濟區。
澳洲民眾對中國海軍艦隊的不安今年2月21日徹底演變為恐慌。那天，一名正在澳洲與紐西蘭之間的塔斯曼海上空飛行的民航飛行員收到中國軍艦發出的無線電警告，稱中國軍艦將在該水域進行實彈演習。該飛行員通知了澳洲民航服務部門，後者緊急調整了飛越該水域的航班，最終有近50個民航班機改線。
雖然中國海軍的演習讓澳洲和紐西蘭感到驚訝，但兩國都承認艦隊的航行合法。其中一艘艦艇有可能攜帶對地攻擊導彈或反艦彈道導彈。
中國對澳洲反應的回應基本上就是：習慣就好了。
「作為該區域的一個大國，作為一個需要關注許多事務的國家，中國向區域的不同地方派遣艦艇進行各種活動是正常的，」中國駐澳洲大使肖千接受澳洲廣播公司採訪時說。
中國的海軍已經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海軍，而且還在迅速擴大，同時在亞洲其他地區積極展示自己的存在。日本防衛大臣上個月表示，中國海軍艦艇去年在琉球群島周邊海域航行事例共68起（琉球群島位於九州和台灣之間），與2021年的21起相比大幅增加。
「他們正在逐漸但非常穩定地擴大影響力，向世界展示他們有能力在自己選擇的任何時間去他們想去的任何地方，」澳洲海軍前副司令羅文·莫菲特說。「我們看不出有任何理由認為他們今天會有意將其能力用於對付我們。但如果意圖發生了改變，他們是有能力那樣做。」
但對一些人來說，中國艦隊的出現提醒了人們敵對國家到達澳洲海岸的可能性。
「我們一直認為，衝突是我們可以選擇參與與否、發生在世界另一端的事情，」曾在海軍服役20年的海軍專家珍妮佛·帕克說。
阿爾巴尼斯政府去年宣布了擴大和升級澳洲海軍艦隊的雄偉目標，但預計要到2030年代才能看到結果，一些專家對澳洲的工業能否完成這一任務持懷疑態度。
澳洲軍艦曾在中國附近航行，穿越過台灣海峽，也參加過在南中國海舉行的聯合演習。（中國國防部發言人曾問澳洲是否會事先通知中國政府將在中國附近舉行演習。）但中國附近的這些水域是繁忙的海上通道，多個國家在那裡有利益交織，而派軍艦前往澳洲以南的海域或塔斯曼海的唯一原因是傳遞信息，海事透明度計劃SeaLight的負責人雷·鮑威爾說道，他曾擔任美國駐坎培拉的國防武官。
「那個信息就是，我們能夠讓你處於危險之中，」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