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盾」變「矽籠」,台灣何苦自斷經脈?

去年7月,台灣工研院發佈《2025半導體業人才報告書》
文/觀察者網 芯科狀元
「大陸進台灣的300毫米正片採取了配額制,很難想像台積電這樣的企業為了買矽片還要去申請配額,所以我們能夠進台灣的300毫米片子只能以擋控片或測試片的方式進去。」
上述言論來自滬矽產業集團常務副總裁李煒在SemiconChina 2026某場圓桌論壇上的發言,這段話講的是產業裡最不起眼的一件小事,擋控片。
擋控片本來是矽片廠進入新客戶的第一步,是產業協作裡最基礎、最技術性的一環。
但今天,一片300毫米的正片要合規進入台灣市場,需要走配額,走到台積電這樣的企業都得挨個申請。整個產業協作被扭到了這樣一個位置:真正的商業行為要以「測試」「擋控」的名義偷偷進去,才能勉強維持流動。
產業協作的常識被政治框架一層層壓過去了。而這層框架,並不是短短兩三年之內堆起來的,它有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時間線的一頭,是2020年2月,聯電前董事長曹興誠接受台灣某媒體訪談時說過的一句話:「如果能重來,我希望我們沒有到大陸協助設廠。」
這句話如果放到2001至2005年那個語境裡,其實是不可想像的。彼時他為繞道投資蘇州和艦付出的代價是被台灣當局搜索、被聯電請辭董事長,2005年被起訴,一直打了多年官司最終被判無罪。他不是不知道兩岸產業協作的價值,他是知道的。曾經他是產業合作的先行者,甚至被自家司法追訴過、被自家公司拋棄過,那時他內心還是想跨過海峽把事情做成。
而到了2020年,同一個人卻公開說自己後悔當初到大陸設廠。
從被政治傷害的商人,到主動政治化的老兵,曹興誠的這條弧線,其實也是台灣半導體產業過去十年的隱喻。
李煒提到的走「擋控片」、「測試片」通道的300毫米矽片,正是這條弧線落到日常商業裡的具體形態。產業沒有消失,只是被迫改頭換面。而中間這十幾二十年發生了什麼,是理解今天這套自鎖架構的一把鑰匙。
只是這一次,主動政治化的不只是一個孤魂野鬼,是一整套圍繞產業的法律架構、司法系統、學術審查體系,甚至情報機構,都在朝一個方向擰螺絲。把台灣從兩岸半導體供應鏈上一點一點拆開來。
拆得越快,台灣自己的位置也就越危險。他們心裡其實清楚。
一份清單,把兩岸供應鏈的門焊死了
2023年12月5日,台灣「行政院」公告了首批「國家核心關鍵技術」清單。總共22項,涵蓋國防、太空、農業、半導體、資通安全五大領域。半導體項就兩條,但每一條都寫得極其刻意。
第一條,14奈米及以下制程之晶片製造技術,以及其關鍵氣體、化學品與設備技術。第二條,異質整合封裝技術,包括晶圓級封裝、矽光子整合封裝及其特殊必要材料與設備技術。
這兩條的意思是:從2023年12月5日起,在台灣境內,任何人不得為大陸、港澳及境外敵對勢力竊取上述技術,違者可被判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台幣500萬元至1億元罰金。清單公告後即刻生效,同時送「立法院」備查。
這不是一份技術目錄,這是一份兩岸產業交往的負面清單,用刑罰劃出了紅線。
台灣國科會當時給出的說法很技術:14奈米這條線是參考美、韓等國規定劃的,因為業界與學者認為14奈米是往更先進制程關鍵。但外界都讀懂了另一層信號。14奈米,正好是台積電南京廠彼時的量產制程。
這條清單的出台時點,恰恰是大陸本土晶圓廠在14奈米以下節點上開始出現真正的量產可能性。技術清單掛鉤的,不是技術,是節奏。把台灣產業界與大陸同業未來的技術銜接、人員往來、設備與材料的報關、學術會議的合作申報,都以營業秘密外泄的刑事重罪壓住。
法務上的動作還有配套。2024年3月,台灣「經濟部」針對台積電南京廠擴產提出了所謂N減二原則,即海外廠制程不得逾大陸已有量產技術兩代以內。這套原則原本是針對大陸的面板行業模仿而來的,如今被反手用在自己身上。台積電南京廠雖然2015年就動工,但到2024年之後,被卡在擴產升級不得的位置。名義上,這是防止最先進技術外流;實際上,這是把台積電在大陸已有的產能死死凍住。
一位大陸半導體材料行業的資深高管在電話裡對筆者感慨:他們把過去二十年好不容易搭起來的兩岸供應鏈,寫進了刑法。以前是不鼓勵,現在是判刑。這種轉變太狠了。
他不願具名。他所在的公司此前有一位關鍵工藝人員是台積電出身,現在這位老兄回過一次台南參加母親七十大壽,回來後半年時間都在應付詢問。不是在應對客戶,是在應對律師。
兩把刀,兩種表情:從一次婉拒到羅唯仁
去年和今年,觀察者網舉辦了「金融+AI+積體電路」系列線下論壇,都邀請過一位台北的Q姓總經理參加。他所在的公司是半導體後道設備領域的前沿企業,產品線在國際上有一定話語權,做技術分享、做商業對接,都是順理成章的邀請。兩次都被婉拒了。
第一次以行程衝突為由;第二次的措辭就更直接了。他給筆者發來一段話,措辭非常小心:「最近民進黨對於台胞去大陸都大作文章,說去了都失蹤。」這時候出面參加大陸論壇,無異於自投羅網。
一次業務上順理成章的行業交流邀請,被壓縮成了一次風險評估。Q先生所在的領域並不完全涉及那份清單裡「14奈米及以下」或「異質整合封裝」的核心制程,他公司的產品在大陸是有客戶、有市場的正常商業往來。但只要涉及「去大陸」這三個字,就必須先掂量台灣政治的當下水溫。
這是一個小切口,但它把2023年那份清單公告之後台灣的實際氣氛,展示得非常清楚。清單本身只有22項,但它釋放出的信號,向下滲透到了產業鏈上每一個中小型企業的日常商業決策。真正被凍住的,不是14奈米的技術,是所有一切與「大陸」兩字沾邊的正常業務往來。
同一年年底,另一個方向上發生的一起案子,則把這套架構的另一面展示得同樣清楚。
真正讓這套架構顯得荒誕的,是2025年11月發生的羅唯仁案。案子的方向不是朝向大陸,而是朝向美國。
羅唯仁,75歲,2004年從英特爾跳到台積電,此後21年主導了台積電從45奈米一路到2奈米的先進制程研發工作,手握1500項專利,其中約1000項為美國專利。2025年7月27日,他從台積電正式退休,張忠謀在退休致辭中盛讚其對先進技術的卓越貢獻。三個月後,羅唯仁出現在英特爾員工名錄裡,頭銜是執行副總裁,負責先進制程設備與模組開發。
台積電事後調查發現,羅唯仁在2024年3月被調至企業策略發展部擔任諮詢職位後,仍多次要求研發部門開會彙報2奈米、A16、A14及更後節點的技術規格、專利細節與生產模組資料。他習慣手寫筆記,退休時把下屬為他打包的手寫筆記及影印檔帶走了超過20箱。7月的離職面談裡,他告知台積電將去學術機構任職,未透露英特爾去向。
2025年11月25日,台積電向台灣「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提起訴訟,指控羅唯仁違反保密協議與競業禁止條款。11月27日,檢方搜查其住所,扣押電腦、USB存放裝置,並凍結其名下資產。台灣國科會主委吳誠文表示,檢方諮詢了「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局」,正核實羅唯仁掌握的2奈米以下制程,是否屬於「國家核心關鍵技術」清單裡的專案。
這套走過一遍的司法流程,幾乎是2023年清單出台時業界預演過的劇本。只是所有人當時都以為,劇本是給大陸準備的。
英特爾CEO陳立武稱台積電的指控是「毫無根據的謠言」。英特爾發言人強調公司有嚴格政策禁止使用協力廠商智慧財產權,並說英特爾的18A制程與台積電2奈米工藝存在本質差異。這套說辭裡最耐人尋味的一句是:「羅唯仁是業內受尊敬的專業人士,其職業變動屬於正常人才流動」。
一位曾在台灣龍頭晶圓廠做過整合工程師、後來南下大陸某設備公司任職的楊姓工程師聽說這案子後,語氣裡有種苦笑。他說,22項清單出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是給大陸用的。原來那把刀,切人不分方向。
只不過,從台積電走的路線朝北京走,會被抓;朝亞利桑那走,是「正常人才流動」。
一年之內兩個案子擺在一起,才看得清這套架構的真實表情。對Q姓總經理來說,架構的嚴厲度是100分,一次論壇邀請都不敢接;對羅唯仁來說,架構的嚴厲度大概只有20分,走完流程之後能不能真的追回什麼,業界普遍持懷疑態度。英特爾現在的第一大股東是美國政府。這套本來被設計成朝著大陸防洩密的法律架構,最後可能真要判的,只有台積電與英特爾之間的和解金額。
人才這一端,價碼已經翻了三次
產業的運行終究要靠人。半導體尤其如此。台灣這套焊死大陸的機制在紙面上做得很完備,但流動的是人,人是長腳的。
自2015年至今,台灣累計流向大陸的半導體人才不少於3000人。這個數字來自數家台灣媒體和諮詢公司自己的估算。到了2023年前後,第二波人才流動開始出現變化。
據台灣《經濟日報》報導,大陸企業開出的價碼是原有薪資的3倍,鎖定台積電、聯電制程與設備整合工程師。手法從早年的整團帶走變成了化整為零。通過LinkedIn找人、通過學長學弟的關係一個一個談、把面試地點放到新加坡或吉隆玻。
價碼曾經更誇張過。有一段時間業界流傳新台幣直接換人民幣的價碼:你在台灣的月薪多少新台幣,到大陸同數字變人民幣。按照當時的匯率,直接就是4.1倍。帶整組人還有簽約金、入職金,一年8次帶薪探親假,公寓有補貼。一位吳姓台灣工程師說過一句流傳很廣的話:在大陸掙三年的錢,相當於在台灣幹十年的。
大陸半導體產業2025年積體電路產量4843億塊,2026年一季度同比增長24.7%。半導體設備市場,2025年二季度大陸銷售額113.6億美元,全球占比34.4%,穩居第一。半導體材料市場,2025年大陸銷售額1114.29億元,同比增長16.26%。Knometa Research預測,2026年大陸晶片產能將成為全球第一。市場層面看,2025年11月中國大陸半導體銷售額占全球26.87%,比十年前提升超10個百分點。
這是一片沃土,也是一片實實在在長出了樹的土地。這樣的地方,工程師去了,會成長。
更關鍵的是晉升通道。台灣晶圓廠的組織結構是極端金字塔型的,一位工藝整合工程師從入行到坐上課長,通常需要8到12年。往上再走一級到部長、再走一級到副總,實際上要麼等前面的人退休,要麼等公司大規模海外擴產。
台積電內部一直流傳一句話:等座位的人比座位多。而在大陸,中芯國際、長江存儲、長鑫存儲、華虹這些企業的中層管理崗位常年缺人,一位30出頭、有過完整節點研發經驗的資深工程師,跳過去大概率是從Section Manager起步,兩到三年內就能負責一個模組。個人技術判斷能夠落地變成公司決策,這是許多台灣工程師在原崗位上一輩子等不到的機會。
薪資、股權、成長空間,三頭並進,構成了大陸一側的人才吸引力真實來源。這不是靠簡單的價碼堆出來的,是產業週期性擴張創造出來的崗位密度。而這種密度,恰恰是台灣在過去十年裡因為產業過度集中於台積電而失去的。
台灣「104人力銀行」的資料顯示,台灣半導體產業每月人才缺口約1.5萬人,超過一線包裝作業人員的缺口。新竹科學園區的職缺數在2019年到2022年之間增長了2.1倍。這不是一組繁榮資料,這是失血資料。需求那麼大,供給卻在流出。
面對這樣的失血,台灣國科會、「經濟部」選擇的應對方式,不是給工程師更好的成長環境,不是打開與大陸同業的合作通道、讓頂尖工程師有跨海比拼的舞台,而是把2022年5月修正通過的「國家安全法」,加上2023年12月的「國家核心關鍵技術清單」,構建成一套離開就是叛國的司法威懾。
上海一家從事半導體高管服務的台籍諮詢公司合夥人賴先生對筆者說,他們招台籍高管、招台籍資深工程師,現在幾乎是需要合規團隊做全流程規劃的事情。他自己就是台灣出身,來上海11年,見過完整週期。以前是一個電話就可以談的事,現在要設三層跳板。新加坡、香港、檳城,每一個環節都要考慮到台灣方面律師能不能追到。你想想看,本來兩岸中文相通、文化相近,是天然的順暢通道。現在人為把它切成三段,成本還得雙方一起承擔。
賴先生說他前段時間見過一位從台積電3奈米團隊出來、想到大陸某設備公司試試身手的資深工程師。這位元工程師最終選擇了美國德州儀器的一個位置,理由是至少不用擔心哪天回家過年被限制出境。
這句話被台灣自己人聽懂了。
台灣「104人力銀行」的《半導體人才白皮書》裡承認過一件事:目前台灣工程師流失的第一目的地已經不是大陸,而是美國。台積電亞利桑那廠、英特爾俄勒岡廠、格芯紐約廠、三星得州廠,都在從台灣抽人。美國CHIPS法案裡那筆390億美元的補貼,一部分就在市場上直接兌換成台灣工程師的薪水。
台灣「經濟部」堵住了南向的門,人沒有留在原地,是從西邊的窗戶翻出去了。
學術這一端,把橋也拆了
去年2月,台灣「教育部」主管鄭英耀在「全國大專院校校長會議」後宣佈:禁止台灣大專院校與廣州暨南大學、華僑大學、北京華文學院進行學術交流合作。理由是這三所學校直屬中共中央統戰部管轄。未來廣州暨南大學的學歷將不再被「教育部」認可。
這三所學校跟半導體有多大關係?坦率說,沒有直接關係。但決定的信號意義遠比合作規模重要。它宣示了一個原則:任何與大陸的學術合作,都可能被視為所謂的「國家安全」隱患。
在半導體領域,這個信號已經產生了具體的冷卻效應。
一位在上海從事第三代半導體研究的教授告訴筆者,他所在的實驗室過去幾年與台灣「工研院」某位教授有聯合項目,主要是碳化矽襯底品質表徵方面的合作。很基礎的東西,談不上什麼核心關鍵技術。但2024年下半年開始,對方回郵件的速度就明顯慢了,學術會議原本計畫的一個共同報告,最後是他一個人做的:「今年年初,我們提議再簽一版續簽MOU,他說了一句大概意思是,讓他給一些時間。」
給一些時間,其實就是委婉說了不能簽。
半導體是一個高度依賴跨機構、跨企業協作的產業。一個器件的性能提升,往往需要材料工程師、器件工程師、工藝工程師、封裝工程師之間的持續溝通,學術會議、期刊論文、聯合專案、訪問學者,這些是行業默認的知識流動管道。台灣在過去二十年裡,因為其在晶圓代工、封測、設備材料的地位,本來是這個知識流動網路裡的一個重要節點。
現在這個節點自己在往下摘。
據一位不願具名、經常參加國際半導體會議的大陸材料公司高管告訴筆者,過去三年,他所在細分行業的國際論壇上,台灣學者與工程師的到場人數下降了大約40%。不是完全不來了。是來了的人不敢多說話。發言時的措辭極其小心,問答環節也拒絕深入技術細節。台上台下一副如履薄冰的樣子。
這套如履薄冰的氛圍,也在影響台灣自己的學術產出。據台灣國科會每年公佈的科研預算走向,2024年之後,半導體相關國際合作專案的占比明顯下降。原來許多與大陸同業合作的專案,被貼上審議中或暫緩標籤。一部分項目負責人索性主動放棄了大陸合作方,改為找美國、日本、韓國合作。但是先進制程的實驗樣品、器件表徵資料的規模化驗證、真正大規模的應用場景驗證,恰恰只有大陸市場能提供。
砍掉大陸合作後,實驗成本上升,市場驗證週期拉長。這個成本,最後誰掏錢?台灣國科會的年度預算裡,能擠出來的部分越來越少。
除此之外,對兩岸供應鏈的擾亂,除了法律、清單、審查這些硬手段,還有一條軟戰線:敘事與資訊。把大陸半導體自主化能力塞進認知戰研究框架的動作,這些敘事經由英文語料進入全球主流大模型的知識庫,又反過來塑造著全球資本、客戶與監管者對大陸晶片進展的預設認知範本。一條針對大陸硬科技的系統性「資訊投毒」鏈條清晰可見。
關於這條戰線的完整機制,觀察者網「心智觀察所」此前曾在《警惕台灣對大陸硬科技的系統性「資訊投毒」》一文中有過系統性闡述本文不再展開。這裡只提示一點:台灣在這條線上非常勤奮,勤奮到接近一種執念。
誰的護城河,誰的堰塞湖
把三條線拼起來看——法律司法、人才學術、資訊敘事,台灣對兩岸半導體供應鏈的擾亂是一套完整架構,不是應急,是設計。從2016年「新南向」啟動,到2022年「國安法」修正、2023年「核心關鍵技術清單」、2024年「N減二」、2025年「教育部」禁絕對陸學術合作,鏈條越焊越緊。台積電被當作矽盾,產業鏈被當作對美談判的籌碼,與大陸切斷被當作對美忠誠的表態。
護城河防外敵,自己進出自如;堰塞湖是把水堵在裡面,水位越漲看著越安全,其實隨時可能塌方。台灣這十年做的越來越像後者。
張忠謀自己講過,在美國建廠是「最痛苦的決定」、「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回天」,被台灣媒體讀作呼救。呼美國沒用,CHIPS按里程碑發錢;呼大陸,那是違反「國安法」。
一位元大陸半導體設備公司高管的判斷很犀利:這套東西本質上是替美國給自己產業鏈上鎖,鎖是他們自己上的,鑰匙在別人手裡。落腳點就是損人不利己五個字。
損大陸嗎?確實增加了成本,但都可替代。大陸已在2025至2026年間完成從追趕到並跑:產能、市場、設備、材料四項全球第一,每年再培養三十萬積體電路畢業生。利己嗎?不利。人才流失只是流向了美國而不是大陸,先進制程重心往亞利桑那走,成熟制程份額被大陸吃掉。
魏哲家2025年10月Q3法說會上講,就算無法全面服務中國大陸需求,長期AI增長仍非常正向。這句話放回2015年是不可想像的,彼時台積電大陸業務年複合增長率超過50%,張忠謀2016年南京廠奠基用的是「深度綁定」四個字。九年過去,「深度綁定」變成了「就算無法全面服務」。變化不在魏哲家的措辭裡,在一整套架構裡。台灣把架構建起來了,也把自己關進去了。
兵家必爭之地上,誰最不希望被爭
2024年10月26日,台積電運動會現場,93歲的張忠謀講「全球化已死」,小島已經成了兵家必爭之地,什麼叫兵家必爭之地?另一層意思是「別人手裡的棋子」。
清華大學教授魏少軍在2023年4月的演講裡借北大王陽元院士的話講:循規者興,罔規者怠,違規者誡,逆規者亡。這裡的規,是產業自身的規律。台灣以為自己在為美國當矽盾,實際上美國需要的不是盾,是可以隨時替代的產能。
羅唯仁2025年11月上新聞的同一個月,台積電亞利桑那廠第二座fab宣佈加速建設,2028年提前量產2奈米。第一批派往美國的台灣工程師,已經開始了他們的第二次搬遷:從鳳凰城搬到亞利桑那第二座廠址,因為第一座廠擴產要更多人。招工告示上寫著:歡迎台灣資深工程師加入,年薪12萬至20萬美元起。
新竹的家庭聚餐上,父親對兒子說:這裡的護城河,越來越像堰塞湖了。孩子聽不懂。他只知道,明年家裡可能就要搬去鳳凰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