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蔡裕明》中埃戰機聯訓 解放軍跨越疆域演練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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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蔡裕明

8月23日，埃及某個空軍基地的上空，解放軍殲16戰機與埃及的飆風戰機進行空戰對抗的訓練。而解放軍空軍事後釋出影像，這是中國任何機型的戰機首次與法製飆風戰機進行實戰對練。埃及的軍方也發布相關照片，中國與埃及進行「文明之鷹2026」聯合演訓，演訓的時間長達數週。這是兩國第二次舉辦該系列演習，2025年中國派遣的是殲-10系列戰機，今年則改派性能與載彈量更高的殲-16戰機。

這場演習無法不讓人聯想到2025年5月的印巴空戰。當時巴基斯坦宣稱以殲10C戰機發射PL-15E飛彈，擊落5架印度戰機，其中就包括3架飆風戰機。印度旋即否認這個數字，時任印度國防參謀長喬漢（Anil Chauhan）僅承認「作戰必有損失」，而拒絕證實機型，並表示巴國關於飆風的說法「完全不正確」，印度事後反稱擊落多架巴基斯坦軍機。而正因印度是飆風的主要使用國，印度媒體對這次埃及演習格外敏感，擔心解放軍藉同場訓練進一步瞭解飆風的性能與戰術。

6000公里的驗收

先看部署本身。解放軍的參訓機群於8月21日清晨抵達埃及。殲16的航程約6000公里、飛行9小時，途中由運油20A實施空中加油，編組包括殲16、加油機、特種任務機與直升機，可能還有運-9LG電子戰飛機。

更為重要的是，長途部署還需要加油機、運輸機、地勤、維修、零附件、彈藥管理及跨國空域協調，解放軍的殲16戰機，應有於巴基斯坦的喀拉蚩停留後續飛埃及。因此，這次演習實際上也在測試解放軍空軍的遠征後勤以及綜合保障能力。這是殲16首次部署非洲。

對照去年，升級痕跡相當清楚。2025年首屆中埃聯訓，解放軍出動殲10C輕型戰機，搭配空警500與運20運輸機。今年則換成重型戰機，中國國防部宣布演習課目涵蓋空戰戰術、制空作戰與戰鬥搜救。再看聯訓的密度，解放軍空軍光是8月就宣布與白俄羅斯、泰國、埃及、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四國進行聯訓。也就是說，一個月連續四場境外聯訓，連續兩年前往埃及，極可能顯示解放軍的「遠征空中作戰體系」的部署能力，已從驗證走向常態化。

為什麼是飆風？

殲16對上飆風，時機不是巧合。在2025年5月印巴空戰當中，巴基斯坦宣稱以中製殲10C擊落多架印度戰機，其中則包括飆風戰機。印度當然立即否認，雙方戰果至今各說各話，但可以確認的是，巴基斯坦破例擢升陸軍參謀長穆尼爾（Syed Asim Munir）為「陸軍元帥」。無論事實的真相為何，印巴空戰讓「中製戰機對西方戰機」成為各國空軍情報部門的熱門考題，也讓中國軍工部門在國際市場獲得前所未有的關注。

如今解放軍不用再依賴巴基斯坦的二手經驗。解放軍的飛行員透過與埃及聯訓，可以第一次親自面對飆風的雷達特徵、電戰表現與纏鬥性能，累積第一手異機種對抗數據。埃及機隊同時操作美製F-16、法製飆風與俄製米格29，對解放軍而言，這裡是全球少數能一次接觸多型西方與俄製裝備的訓練環境。值得指出的是，飆風戰機正是印度與印尼空軍的現役或打算購買的機種，解放軍在尼羅河畔蒐集的數據，絕對可以適用在印太的任何對象。

向左走的地緣政治延伸

需要重視的是，這場演習最重要的地緣政治訊號，是中國正嘗試把巴基斯坦、中東與北非的外交關係，轉化為支援跨洲軍事部署的實際網絡，並將空軍活動範圍逐步延伸至蘇伊士運河與紅海周邊。

首先，中國正在驗證「向西投射」的空中走廊。中國機隊飛行超過6000公里，橫跨兩洲與四國，途中接受空中加油，並可能經由巴基斯坦中轉。這顯示中國正在測試一條連結由中國本土到巴基斯坦，再前往北非的埃及。

這條路線的意義，在於中國可利用友好國家的空域、機場及後勤設施，將戰術航空兵力部署至遠離本土的地區。儘管未構成正式海外基地網絡，但代表中國與夥伴國家的關係正從外交及武器貿易，逐步發展為實際的軍事通行與支援能力。

其次，軍事影響力延伸至蘇伊士運河與紅海。埃及控制蘇伊士運河，而紅海是中國連結亞洲、歐洲與非洲的重要航運通道。中國已在吉布地設有海外保障基地，如今又與埃及進行空軍演習，使其在紅海兩端都建立不同程度的軍事接觸。雖然這並不表示中國將直接控制或保護蘇伊士運河，但顯示北京正提升在重要海上交通線周邊的軍事存在與政治影響力。

第三，對印度形成額外的戰略壓力。這次解放軍的軍事聯演對印度具有雙重敏感性。其一，中國戰機可能經由巴基斯坦中轉，使中巴軍事合作從共同演習進一步延伸至遠程部署支援，這顯示巴基斯坦可能成為解放軍空軍向西活動的後勤節點。其二，印度也是飆風戰機使用國。中國飛行員若與埃及飆風進行異型機訓練，可能了解其部分飛行特性與基本戰術。然而，埃及不至於開放機密雷達、電子戰與武器參數，但卻可以讓解放軍的飛行員近距離觀察飆風戰機的飛行特性與戰術運用。

東亞看到什麼？

對美國而言，這場空軍聯訓不在於埃及要不要買中國的戰機，而在示範效應。埃及是美國中央司令部責任區內的軍援受援國，如今連續兩年開放基地讓解放軍進場訓練，而且解放軍還準備也是美國的安全夥伴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也將舉行「獵鷹盾牌2026」的聯合演訓。

這意味著美國對夥伴國家的空戰訓練正在受到鬆動，華府過去利用軍售與情報合作綁定與中東國家的關係，如今被北京利用「無政治條件」的選項所稀釋，美國將增加對於盟國的管理成本。

對東亞的意涵更直接。解放軍空軍證明其兵力已可跨越兩大洲部署並與其他國家的空軍進行聯訓，這條能力曲線對日本與南韓的意義，是解放軍在第一島鏈以外遂行長航時、大編隊行動的門檻正在下降。日本統合幕僚監部近年反覆記錄共機穿越宮古海峽遠海長航，解放軍遠行埃及的意義則是海軍的擴大版，並可能影響東南亞與南亞對於空中戰力的計算。

台灣則需重視的是，在解放軍高層變動後，其「演訓模式與頻率是否出現調整」。現在答案出來了，空軍中將王剛7月3日晉升為上將，並將接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司令員，8月空軍立刻推出與白俄、泰國、埃及、阿拉聯合大公國的四場境外聯訓，節奏不降反升，而且埃及這場課目升級到制空作戰與異機種對抗。

這說明兩件事。第一，解放軍空軍高層動盪（司令員換人、政委郭普校去職）並未打斷對外演訓排程，解放軍空軍藉此有意展示組織韌性與常態運作。第二，由主持軍事訓練系統出身將領坐鎮，境外實戰化聯訓擴張與其專業取向相符，不無顯示解放軍朝向專業化軍隊發展。

台灣的因應需要更進一步。國防部每日已公布的共機動態，應併同解放軍境外聯訓的課目演變，特別是異機種聯訓對抗與加油機出動率，因為它們比架次更能指出，解放軍距離打一場持久戰役還有多遠。

（作者蔡裕明為實踐大學會計暨稅務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