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譚傳毅專欄

國戰會論壇/譚傳毅》國軍無人機、艇 何不向螞蟻學習?

在無人機/艇協同作戰時,蟻群演算法可以為無人機/艇群規劃巡邏路徑。圖為示意,在德黑蘭遊行中展出的伊朗無人機。

文/譚傳毅

最近國內軍界開始流行無人化風潮,天上飛的無人機、水面飄的無人艇、水下游的無人潛航器等等。只要國際軍事界流行什麼,我們也要搞。

但我們始終沒搞懂一件事情:如果這些無人載台被強電磁干擾了怎麼辦?這意味所有無人載台的電子元器件被燒蝕、雷達無法開機、無法定位導航、與指揮中心的通聯全部中斷、所有的本地無人載台無法交互。怎麼辦?

本文探討的是在強電磁干擾的情境之中,AI演算法如何最大程度的獨立運作。簡單的說,強電磁干擾主要破壞的是通信和未受保護的電子設備,而非已經載入、並在加固處理器上運行的AI演算法本身。

AI演算法如何實現獨立運作?原則上,只要這個「大腦」不被物理摧毀(前提是必須配備電磁遮蔽、濾波和加固),其內部演算法就能持續運行。例如一輛無人戰車與指揮部失聯,其本地的視覺識別演算法仍能識別目標,仍能基於環境規劃路線。

意思是,每個無人載台之間可通過簡單的本地交互規則(例如保持隊形、跟隨鄰近單元)實現群體協同,無需中央調度。然而,這種「獨立運作」有其局限性:本地有限的感測器數據可能不是最優的群體戰術,只能執行預先設定的協同。

無論如何,在敵軍強電磁干擾的情境中,蜂群仍能夠運作,非常了不起,這有賴於AI演算法與群體智慧的結合;其核心在於AI演算法能夠彌補傳統群體在應對複雜、動態和高維問題時的不足,協助本地無人載台進行:路徑規劃、任務分配、協同控制。

第一,路徑規劃。在複雜環境中,群體反應可能遲緩,AI演算法可使其理解環境與預測,例如經由深度學習模型,讓無人機/艇即時識別移動車輛、行人或其他無人機,並預測其軌跡,從而提前規劃避讓。

第二,任務分配。任務分配需要綜合考慮「誰在哪兒」、「誰能幹什麼」、「什麼任務更緊急」。例如多架無人機攻擊多個目標時,每架無人機提供自身位置和彈藥量,演算法则把目標分配給最優者。

第三,協同控制。這是群體智慧的終極體現,目標是讓群體像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例如讓蜂群無人機模擬空戰,最初它們也許會亂飛,但通過獎勵機制(例如擊落敵機得分、保持編隊得分),它們最終會自發學會分工合作,一部分佯攻,一部分繞後襲擊。

有點像AI下圍棋,只要把圍棋規則告訴AI,讓它自己學習、自己與自己對弈,就能高效的獨立運作。我們可以把這種演算法稱之為「群體智慧」,這個演算法是從自然界生物群體的集體行為中汲取靈感,例如蜂群、蟻群、狼群、魚群、螢火蟲等。

蟻群演算法是一種模擬螞蟻覓食行為的演算法,它經由模擬蟻群所釋放出的「費洛蒙」(Pheromone,又稱之為信息素),尋找最優路徑。信息素是什麼?信息素是蟻群演算法中核心的溝通介質,實際上,所謂的信息素是螞蟻釋放的化學物質(一種虛擬數值),它是蟻群間接通信,指引同伴找到方向的工具。

當一隻螞蟻找到食物後,在返回巢穴的路上會釋放信息素。其他螞蟻感知到信息素後,有更高機率選擇這條路徑。隨著走這條路的螞蟻增多,路徑上的信息素濃度會越來越高,進而吸引更多螞蟻。

在蟻群演算法中,信息素被定義為一個矩陣或一張地圖,記錄了所有可能路徑上各點的信息素強度,每一步都模擬了真實螞蟻的行為,例如建構路徑、更新信息素,幫助螞蟻們逐漸收斂到最佳路徑上。

螞蟻演算法如何運用在無人作戰?

無人機在執行任務的區域或路徑上,會模仿螞蟻留下「數位信息素」,引導後續無人機/艇向該區域集中,達到作戰資源的優化分配。

蟻群中單個螞蟻行為簡單,沒有中心控制,而是通過個體與環境(信息素)的交互,表現出群體智慧,無人機/艇群也是如此。無人機採用去中心化控制,沒有單一指揮節點。單機/艇根據預設規則和鄰機/艇信息自主決策,即使部分單元被摧毀,而不影響整體任務。

在協同路徑規劃與突擊時,多架無人機/艇在複雜地形中向目標突防、且遭受敵軍強電磁干擾與壓制,蟻群演算法可以為每架無人機/艇動態規劃路徑,既能避開已知威脅(如防空火力點),又能從不同方向協同抵達,最終整個群體會集中到最佳的路徑上。

在無人機/艇協同作戰時,蟻群演算法可以為無人機/艇群規劃巡邏路徑。例如某架無人機/艇發現目標,它釋放虛擬的「高濃度信息素」,附近的其他無人平台會優先被吸引至該區域。

在動態任務分配方面,蜂(蟻)群無人機/艇需要動態分配任務,例如,一部分無人機專責偵察,發現目標後,情報信息素在蜂(蟻)群中共用,吸引附近專責攻擊或電子干擾的無人機/艇向目標區集結。

如果同時出現多個目標,蟻群演算法可為每個目標快速分配最合適的無人機/艇組合(例如偵察機、攻擊機、攔截艇的組合等等),並規劃出最佳攻擊或攔截路線,力求整體作戰效能最大化。

每架無人機/艇都可視為一個感知節點,也就是分散式感知與資訊整合。它們通過集群內部通信網路共用局部資訊(如敵方位置、障礙物分佈),整個過程類似於螞蟻間通過信息素傳遞資訊。通過蟻群演算法的協同機制,蜂(蟻)群能夠將這些局部資訊融合成統一的戰場態勢圖,即使與後方指揮中心失聯,也能基於共用的態勢圖自主協同作戰。

最大的挑戰就是對於通信鏈路依賴與抗干擾能力。無人機/艇之間的協同,高度依賴穩定而可靠的通信數據鏈,以傳遞「數位信息素」。但在複雜的戰場電磁環境下,敵軍強大的電磁干擾可能切斷這種協同。怎麼辦?

無人機/艇如何抵抗外部電磁干擾?

在敵軍強電磁干擾環境下,蟻群演算法的無人系統協同作戰並非束手無策;理論上,在外部干擾通信的情況之下,各機/艇仍可行動。

第一,演算法改善、降低對通信的依賴。具體而言,使用分散式「矢量化」(縮放圖像不失真技術)信息素,使得單機/艇自主維護本地信息素地圖,並通過有限交互更新,降低對外部通信的依賴。如果本地遭遇(發現目標、遭遇威脅)的信息素更新,可快速組織反應。

第二,建構抗干擾通信機制。具體採用跳頻/擴頻通信,形成基礎抗干擾手段,包括多模態通信:融合射頻、雷射通信、甚至視覺與聲波等不同物理原理的鏈路,只要其中一種被干擾可切換至另一種。

第三,自主抗干擾決策。利用AI強化學習,讓無人機/艇群在干擾環境中自主學習如何選擇頻道、調整功率,以維持最基本的通信。

第四,自組網與動態路由。採用移動自組網路,即使部分節點被強電磁干擾而失效,網路仍能自動重構,例如利用蟻群演算法,動態計算最優中繼路徑,繞開被干擾節點。

第五,任務降級與模式切換。就是在行動前預設多種任務指令,遭遇強干擾時,自動把精密協同攻擊「降級」為自主區域搜索或返回集結點等生存性更高的模式。

在這種情況之下,雖然敵軍對我實施強電磁干擾,使我方無人機/艇失去與後台通聯,但是整個無人機/艇群仍能最大化的自主協同作戰。這種能力就是:蟻群的「鄰近通信」。

蟻群內部的鄰近通信

蟻群的鄰近通信可以從兩個層面理解:第一,模擬自然界蜜蜂(或螞蟻)的近距離訊息交換方式。自然界蜜蜂(螞蟻)的鄰近通信方式包括:舞蹈與肢體接觸、釋放信息素、聲音與震動(人耳聽不到)、電場(靜電荷)通信。這些方式構成了一個去中心化、基於局部交互的鄰近通信系統,為無人機/艇群技術提供了靈感。

第二,無人機/艇群所採用的通信技術,也就是鄰近通信技術。鄰近通信是指,無人機/艇之間在視距內建立動態通信。

無人機/艇群的通信設計深刻借鑒了蜜蜂(螞蟻)群體的智慧,如前所述,蜜蜂和螞蟻只與周圍同伴交流,無人機/艇僅與鄰近節點通信,通過簡單的規則(例如保持隊形、避障),衍生出複雜的群體行為(例如編隊、行動)。

蜜蜂和螞蟻都會以舞蹈、接觸、信息素、聲音等多種方式進行通信,同理,無人機/艇群則整合了雷射、射頻、甚至視覺等多種通信方式,確保在某個頻道被干擾時仍存有備份。

蜜蜂和螞蟻的舞蹈、接觸和信息素的能量消耗極少,同理,無人機經由節能路由協定和動態功率控制,在保證連通性的前提下最大化續航力。

蜂(蟻)群的鄰近通信,本質上是一個高度優化的局部資訊交換系統。而無人機/艇群則是以自組網、定向雷射通信、智慧波束管理和分散式演算法,使得無人機/艇群即使在強電磁干擾或部分節點失效的情況下,仍能通過鄰近通信維持最基本的協同作戰能力。

結論

國軍進入無人作戰領域的企圖心明顯,但和所有的「學渣」、鼫鼠一樣,什麼都想搞,但什麼都不精。無人作戰時,在外部與鄰近通信全部斷絕的極端環境中,單憑APP能不能完成任務?我們沒有實證資料,至少國軍得試試看吧!

從伊朗抵抗美以聯軍侵略的例子中可以看出,伊朗在各方面都不是美以聯軍的對手,但是伊朗嚴重「偏科」飛彈與無人機,技術與數量遠超美以聯軍,儘管其它軍兵種都是學渣。

在「以弱擊強」的環境中,學渣斷無戰勝學霸的可能,只能偏科!偏科,才是真正的不對稱作戰。國軍得做出選擇,到底需要永遠跟不上時代的戰機、戰艦、戰車,還是選擇一個能夠在某個領域「偏科」解放軍的武器裝備或戰術?

(作者譚傳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法國博士,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同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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