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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演員不再站在鏡頭前:AI影視正在改寫誰能拍戲的規則


從《後西遊記》到《把人寫成了妖》,AI不只是降低製作成本,更可能重新分配影視產業的創作權與工作機會。
一部沒有真人演員的長篇電視劇,正在成為中國大陸影視產業的新實驗。

8月31日晚間,大陸首部在電視頻道播出的AI生成長劇《後西遊記》於湖南衛視黃金時段播出。這部作品共30集,每集約40分鐘,從劇本、角色到畫面製作,大量運用生成式人工智慧完成。與過去AI只能製作幾分鐘的實驗短片相比,這一次的意義不在於「AI能不能拍戲」,而在於AI開始進入傳統電視產業的長篇內容生產流程。

更早之前,一部26分鐘的AI短劇《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在Bilibili迅速爆紅,也讓外界看到另一種可能:AI不只是影視公司的低成本工具,也可能成為個人創作者挑戰傳統影視工業的武器。

兩部作品,一部進入電視台黃金時段,一部由個人創作者完成後在網路爆紅,看似路徑不同,背後卻指向同一個問題:當AI可以獨立完成越來越多影視工作,未來的演員、編劇、攝影師、剪輯師甚至製片人,究竟會扮演什麼角色?

從「真人拍戲」走向「模型生成」

過去影視產業的門檻很高。

一部電視劇從劇本、選角、搭景、服裝、攝影,到後期剪輯、特效與發行,需要大量人力與資金。尤其演員片酬、場景搭建以及拍攝周期,往往是影視製作最沉重的成本。
生成式AI出現後,這套產業邏輯正在被打破。

《後西遊記》的最大象徵意義,就是它將AI從「輔助工具」推向「主要生產工具」。如果未來AI可以在相對短的時間內完成角色設計、場景生成、動作表演與後期製作,傳統影視工業所依賴的人力密集模式,勢必受到衝擊。

有人因此認為,AI能降低製作成本,讓更多故事有機會被拍出來;也有人擔心,當一部戲甚至不需要真人演員,過去依靠片場工作維生的大量從業者,將何去何從。

這種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橫店等影視基地長期聚集大量群演、特約演員、攝影、燈光、場務與後期工作者。他們未必是站在鎂光燈下的明星,卻是影視產業不可缺少的基層勞動者。

AI最先衝擊的,很可能不是最頂尖的明星,而是這些大量、標準化、可替代性較高的工作。

《把人寫成了妖》證明另一件事

但如果只把AI看成「搶演員飯碗的機器」,其實低估了這場變革。

《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的爆紅,提供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案例。

這部作品以東漢末年為背景,主角奉命調查地方妖異事件,最後卻逐步發現,所謂「妖怪」背後其實是遭遇饑荒、重稅與困境的普通百姓。

作品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不只是AI生成技術,而是它利用「妖」的形式談「人」,利用歷史寓言反映現實處境。

片尾「後人讀妖,勿問鬼神,問蒼生」的文字,更讓一部AI作品超越了單純的技術展示。

這說明一件重要的事情:AI真正具有顛覆性的地方,不只是能不能生成漂亮畫面,而是它降低了內容創作的門檻。

過去,一個人有故事、有想法,卻未必能拍成一部26分鐘的影像作品。因為他可能沒有攝影團隊、沒有演員、沒有美術設計,也沒有足夠資金。

現在,這些門檻正在下降。

一名個人創作者,可能透過AI完成劇本、角色、場景、影像生成與剪輯,再直接把作品放上網路接受市場檢驗。這意味著,未來影視產業的競爭,不一定只是「哪家公司資金最多」,也可能是「誰最會講故事、誰最懂得使用AI」。

演員不一定消失,但演員的價值可能改變

因此,「AI會不會讓演員失業」這個問題,恐怕不能只用「會」或「不會」回答。

比較可能發生的,是影視工作結構出現重新分工。

大量背景人物、群演、標準化角色,確實可能首先被AI取代。某些不需要高度個人辨識度的表演,也可能逐漸轉為虛擬角色。

但是,真正具有明星辨識度、情緒表達能力以及人格魅力的演員,短期內仍然具有難以完全取代的價值。

換句話說,AI可能不是消滅「演員」這個職業,而是迫使演員重新證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過去,一個演員的競爭力可能是外貌、流量與知名度;未來,真正重要的可能是情緒表達、即興能力、個人魅力,以及能否創造一個AI無法輕易複製的角色。

同樣的變化也會發生在編劇、導演與攝影等職業。

當AI可以完成技術性工作,人類創作者真正的價值,反而可能更加集中在「判斷」與「創意」。

「邊製作、邊審核、邊播出」才是更大的變化

《後西遊記》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所代表的影視生產流程變化。

傳統電視劇從拍攝到播出,中間可能存在漫長的製作、審核與等待周期。一旦市場環境改變,甚至可能出現拍完多年才播出的情況。

如果AI大幅縮短製作周期,再配合「邊製作、邊審核、邊播出」的模式,影視內容就可能從過去的「項目制」逐步走向更接近網路內容的即時生產。

這會帶來效率,但也帶來新的問題。

當製作速度越來越快,誰來確保內容品質?

當AI可以大量生成故事,如何避免同質化?

當一個畫面可以在幾分鐘內生成,作品的著作權究竟屬於誰?

如果AI模仿真人演員的臉孔、聲音與表演方式,又是否取得本人同意?

這些問題,都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法律、產業與倫理問題。

AI降低門檻,也可能製造「內容洪水」

AI影視最值得警惕的另一面,是內容可能多到令人難以消化。

過去拍一部戲需要大量資金,因此製作方會慎重評估市場;未來如果製作成本大幅下降,一個人就可以大量生產影像內容,市場可能迅速出現「內容洪水」。

到那時,真正稀缺的就不再是影像,而是觀眾的注意力。
一部AI作品即使製作成本極低,如果沒有好故事、人物與情感,也很容易淹沒在數以萬計的內容之中。

因此,AI降低的是「製作門檻」,卻沒有取消「創作門檻」。

《把人寫成了妖》之所以受到關注,正因為它不是單純展示AI可以做什麼,而是利用AI完成一個具有完整敘事與思想性的作品。

這或許才是AI影視真正值得期待的方向。

影視業的下一場競爭,是「人+AI」

因此,真正值得關注的並不是「AI會不會取代人」,而是「哪些工作會被AI重新定義」。

未來的影視現場,可能不再是人與AI二選一,而是「人+AI」。

編劇使用AI快速建立世界觀與分鏡,但最終故事方向仍由人決定;導演透過AI預覽場景,但最後的藝術判斷仍由人完成;演員甚至可能透過數位分身延伸表演場景,但角色的核心人格仍來自真人。

這樣的產業變化,對台灣同樣具有啟示。

台灣影視產業規模相對有限,更應該思考如何利用AI降低製作成本、提高內容產量,同時守住創作品質、文化特色與人才價值。

AI不是單純的「特效工具」,而可能成為下一代影視工業的基礎設施。

《後西遊記》進入電視黃金時段,象徵AI影視開始從實驗室走向主流市場;《把人寫成了妖》的爆紅,則說明個人創作者也可能利用AI突破傳統資本與設備門檻。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真正值得思考的並不是「演員飯碗會不會被搶走」,而是另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當一個人只要有一台電腦,就可能完成過去需要數十人甚至數百人才能完成的影視作品時,下一個時代的「導演」與「影視公司」,究竟還會是今天我們所熟悉的模樣嗎?
AI影視真正改寫的,也許從來不只是螢幕上的角色,而是整個影視產業的遊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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