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慶生 / 美元霸權衰退 貝森特左右為難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在G20財長會議召開前受訪時呼籲G20成員國重新審視與大陸的貿易條款。
文/羅慶生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8月30日在G20財金首長會議前夕表示,他將號召G20成員國重新檢視和中國的貿易條件,以縮減全球失衡,並敦促北京調整經濟結構,降低對出口的依賴,轉向國內消費。
貝森特動作的背景是中國大陸已經連續3個月貿易順差超過1000億美元,今年順差可能超過1.2兆美元,再創歷史新高。這幾年美國經濟學界多認為中國房市崩盤、通貨緊縮,經濟原該萎縮,但中國卻以出口帶動經濟增長接近5%。從美中競爭角度,打擊中國出口合理。G7等其他工業國家也因這波「中國衝擊2.0」受害太深,而有支持的理由。
理論上,貿易順差會推升本幣升值,因而經濟學界多認為人民幣匯率被嚴重低估。高盛估算低估19%,國際貨幣基金(IMF)估算低估21%,美國外交關係協會研究員塞瑟(Brad Setser)更認為低估高達35%。
因此,部分經濟學家及歐洲領袖主張,各國應聯手推動人民幣升值,以壓低中國的出口競爭力。1985年的《廣場協議》,美國就是這麼做的。但貝森特反對。這就妙了。為什麼?因為人民幣升值,以美元計算的中國GDP規模將大幅增加。
這幾年中國GDP實質增長率雖然比美國高,但名目GDP卻因為美國的通貨膨脹而擴大差距。2020年美國名目GDP約21.4兆美元,中國15.9兆,中國GDP已經是美國的74%,到2025年美國名目GDP約30.6兆美元,中國約19.4兆,中國GDP占美國的比例反而降至63%。只要美國繼續通貨膨脹,中國繼續通貨緊縮,即便中國經濟實質增長,名目GDP也永遠追不上美國。
但如果人民幣對美元大幅升值,敘事就反過來。對美元升值20%,中國名目GDP規模就增加20%,人民幣對外購買力也會增加20%,這表示中國可以購買更多礦產或投資因而增加國際影響力。許多美國菁英並不希望看到這結果。
這是貝森特的兩難。要打壓中國出口就要推動人民幣升值,但人民幣升值將增加中國對外影響力。問題是作為美國財長,貝森特類似的兩難情境還不少。例如要增加回購長期國債,以阻止長債價格下跌,但美國財政赤字嚴重,錢都是借來的,回購長債的資金是來自增發短期國債,增發太多,短債價格就下跌。那是要犧牲長債還是短債?
再如護盤日圓。貝森特希望日本央行升息,而不是砸錢干預匯市。因為砸錢護盤必須賣美債籌措子彈。日本賣美債,美債價格就下跌。然而日本升息縮小美、日之間的利差,將增加匯市賣美元的誘因,同樣不利美國國債。
貝森特在國際金融的兩難情境,從更宏觀的霸權更迭角度,或許意味著美元盛極而衰的警訊。歷史上霸權衰敗都與金融問題密不可分。16世紀的西班牙銀元、17世紀的荷蘭盾、19世紀的英鎊,都曾盛極一時後衰退。21世紀的美元是否也難逃宿命?在美債總額超過40兆美元之際,值得警惕。IMF曾警示台灣美元資產的曝險太高,或許政府該正視了。(作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執行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