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dcast：國戰會論壇/蔡裕明》日艦穿越台海 解放軍強硬回應「灰色施壓」
國戰會論壇/蔡裕明》日艦穿越台海 解放軍強硬回應「灰色施壓」
針對日艦過航台海一事，東部戰區公開宣布「包頭號」領頭編隊走橫當水道，比宮古海峽更貼近日本九州本土。這等於告訴東京，你能走台海，我能走更近。
2026年4月17日凌晨4點02分到下午5點50分，日本海上自衛隊村雨級護衛艦「雷號」（JS Ikazuchi, DD-107）花了將近14小時穿越台灣海峽，前往菲律賓參與演習。以台海南北370公里計算，若以村雨級護衛艦18節的標準巡航速度（約33公里/時）通過，應該11小時即可走完。但是雷號卻花近14小時，反推平均航速只有14節左右，比巡航速度還慢兩成。這不是趕路，是刻意的降速停留的「存在展示」。而那一天，恰巧是《馬關條約》簽訂131週年。
兩天後，4月19日，解放軍東部戰區宣布由052D包頭號驅逐艦（舷號133）帶領艦艇編隊，穿越奄美大島與橫當島之間的「橫當水道」，前往西太平洋進行演訓活動。這是中國首次公開宣布經由此水道出島鏈，橫當水道比傳統通過的宮古海峽，更靠近日本本土。
這在說明什麼？日本與中國兩個動作之間，是一場精準的訊號交換。
日方這次的部署，不只有雷號穿越台灣海峽一艘船而已。同一批編隊中，日本最大戰鬥艦日向級直升機護衛艦「伊勢號」（JS Ise, DDH-182, 滿載1萬9000噸，經改裝後可搭載 F-35B），與下北號登陸艦，走的是台灣東部海域。
雷號行經台灣海峽的意義，是在駁斥北京把台海內海化的主張，而「伊勢號」走東部則是展示日本有能力守護西太平洋海線。
這些戰艦終點是菲律賓。三艘艦艇加上C-130H運輸機、US-2水陸兩用搜救機，以及1400名自衛隊員，全部投入4月20日展開的美菲「肩並肩2026」聯合軍演。這是日本首次以作戰單位身分實質參演，並在台灣附近罕見地部署兩支部隊。更關鍵的是，日本派出陸基88式反艦飛彈進行海外實彈沉船射擊，演訓項目涵蓋海上打擊、反登陸、防空反飛彈、網路反制。
這也凸顯日本在第一島鏈戰略的轉變，也反映東京在區域聯盟中希冀扮演更為核心的角色，也是繼東京和馬尼拉於2025年9月簽署《互惠准入協議》（Reciprocal Access Agreement, RAA）之後的另一個舉措。換言之，這不是一艘船路過，而是一套完整的「內線施壓、外線延伸、前沿投射」劇本。這樣的配置在過去的自衛隊海外行動史上，或屬罕見。
從戰略模糊到「承擔角色」
要讀懂這場劇本，必須回到2025年11月。
日相高市早苗先前在日本眾議院預算委員會答詢時，明確表示台灣若遭武力封鎖並伴隨戰艦介入，可能構成日本「存立危機事態」、從而觸發集體自衛權。這是歷任首相第一次在國會公開做出這種表態，也是日本安保政策從「戰略模糊」走向「戰略清晰」的重大轉彎。儘管事後高市在措辭上有所保留，並未正式撤回。
隨後的制度動作一樣明確。2025年12月，日本內閣通過超過9兆日圓（約580億美元）的2026年度國防預算，連續14年創新高，提前兩年達到GDP 2％的目標。2026年4月1日，防衛省正式設立「太平洋防衛企劃室」，由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宣布，直言太平洋側存在「防衛真空」，4月21日，日本廢除防衛裝備輸出限制。而推動這個企劃室的直接背景，乃是2025年6月中國雙航母首次同時進入第二島鏈以東、進行約1000次艦載機起降訓練。
於是說，這不是一次行動，而是一組層次分明的訊號包裹。政治訊號（雷號過台海）對北京、作戰訊號（伊勢號走東部）對台灣與華府、能力訊號（88式飛彈赴菲實彈射擊）對東南亞。每一個訊號對應不同的收訊方，每一個收訊方都能看到「為自己而設計」的那條線。
這種「分層訊號設計」是高市政府上任後日本外交的新手法，不再追求單一訊息的明確，而是讓不同對象各取所需，從戰略模糊到「承擔角色」，同時也彰顯著日本希冀在憲法框架內，逐步將其防務角色擴展到其領土範圍之外的目的。
北京為什麼選橫當水道？
中國的反制動作同樣經過設計。中國解放軍艦艇往常進出第一島鏈，多走宮古海峽或巴士海峽。這次東部戰區公開宣布「包頭號」領頭編隊走橫當水道，大致有三層訊息。
首先，地理訊息。橫當水道位於琉球群島奄美大島以南，比宮古海峽更貼近日本九州本土。這等於告訴東京，你能走台海，我能走更近。
其次，編組訊息。解放軍這次以東部戰區為名出動軍艦，而非以「東部戰區海軍」出動軍艦，這意味著戰區級聯合編成的遠海演訓，而非海軍單一軍種任務。包頭號是052D改進型，但這艘船的64格垂直發射系統能裝載鷹擊-18反艦/陸攻兩用巡弋飛彈（射程約540公里）與長劍-10海基版（1500公里以上）。
也就是說，從橫當水道以東的位置測量，這個打擊半徑涵蓋嘉手納、普天間、佐世保，從琉球到九州的美日關鍵節點全在弧內。把這艘船單獨派往第一島鏈縫隙，傳遞的不是模糊的「距離壓力」，而是具體的「你的前沿，我在外海就能碰到」。
最後則是中國的反應機制的時間。從4月17日日艦過境，18日東部戰區進行聯合戰備警巡鋪墊，19日橫當水道出海，這一整套反應機制72小時內，完成決策、編成、出港、公開宣布四個環節。這個時間差本身就是訊息，應該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早就排好，而是從預置的反制劇本中挑出一套放進去。
這項意涵比單次事件更重要，下次再有類似舉措，北京不需要重新設計，直接從架上拿，而是已有制度能在72小時內以戰區級指揮鏈走橫當水道。
台灣面臨新的威脅圖像
這次日中的「訊號交換」是受控的，下次不一定是。台灣必須開始設想一種新的威脅圖像，就是三個方向的壓力同時啟動。
或許有一個可能的劇本已經成形。
北方，解放軍已將橫當水道常態化，成為進出島鏈的新路徑，東部戰區的遠海編隊在台灣東側海域活動頻率上升，同時在台灣海峽的灰色地帶襲擾仍然照常，包括海警船進入禁限制水域、軍機越過海峽中線、進行封控演習，或「不宣而演」的聯合軍演。
而在南方，日菲在北呂宋的戰略對接儼然成形，巴士海峽將成為美日菲三方演訓的常態場域，中方若反制，其實台灣南端就是第一個受波及的區域。
以前台灣的戰爭想像，習慣假設「一個方向出事、其他方向不變」，北邊有事時南邊穩定、演習期間灰色地帶暫停。但真正危險的場景是三條線同時出現，北邊海上監偵資源被吸走，西邊民心被消耗，南邊物流或海纜出現斷點，亦或者出現半導體出口成本增加15％，或因能源、物流、經濟壓力累積，進而出現民意分裂。而這些事件彼此並不矛盾，反而互相強化。也就是說，台灣亟需啟動在複合壓力下的決策訓練，以及政府怎麼排序威脅、怎麼決策，以及如何向民眾說明。
（作者為實踐大學會計暨稅務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本文授權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