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魏麓宸》政治大頭症 讓蕭敬嚴、丁瑀折戟沉沙

國民黨中央考紀會最近就蕭敬嚴、丁瑀兩人的考紀案作成決議:蕭敬嚴合併先前處分,共遭停權3年;2024年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名單第31名的丁瑀,則遭開除黨籍。(圖/台灣國際戰略學會提供)
文/魏麓宸
國民黨中央考紀會最近就蕭敬嚴、丁瑀兩人的考紀案作成決議:蕭敬嚴合併先前處分,共遭停權3年;2024年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名單第31名的丁瑀,則遭開除黨籍。相關處分隨後送交中常會,並獲無異議通過。
這起考紀案,源於今年7月底國民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的一項臨時提案。當時,包括筆者在內的106名黨代表共同連署,建請黨中央將蕭敬嚴、丁瑀移送考紀會處理,並建議予以開除黨籍之處分。提案人賴仁凱當時指出:「這兩人,不管是新聞媒體上,還是說在各個方面,都跟我們黨的立場,跟所有決策的方向都不一樣」。
而筆者恰恰也是這106名連署黨代表之一。若要追溯這起考紀案的源頭,那麼我或許也算得上其中一名「始作俑者」。
古人有云:「少年得志,大不幸也」。此話用在丁瑀身上,頗為貼切。丁瑀母親出身南港闕家,舅輩曾任國民黨中常委,家族則經營咖啡事業。他正式踏入國民黨政治體系,大致可從2022年朱立倫成立青年諮詢委員會算起,當時他以「青年議題及相關領域傑出」身分入選,後續連任兩屆委員,並出任青年部副主任;到了2023年底,更被排入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名單第31名。
選後,丁瑀持續活躍於政治場合,多次在公開活動中獲時任國民黨台北市黨部主委黃呂錦茹介紹,也逐漸為日後投入港湖區議員選舉鋪路。故事若到此為止,大概就是一套再典型不過的政商家庭子弟從政劇本:背景不差、有人提攜、一路順風。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鄭麗文接任國民黨主席之後。
鄭麗文上任後,丁瑀多次公開批評她的兩岸政策,也逐漸獲得泛綠政論節目的邀約。中國國民黨自連戰「破冰之旅」以來,兩岸路線的調整至今已逾20年,但國民黨歷史上畢竟具有深厚的反共傳統,因此黨內存在丁瑀這類強調「反共、保衛中華民國」的主張,並不令人意外。
在這個階段,丁瑀對鄭麗文的批評主要集中於「踐踏中華民國尊嚴」、「應向國父遺像道歉」、「不配擔任國民黨主席」等。言詞雖然不輕,但批評對象仍主要指向黨主席個人及其兩岸路線,大致還能被放在黨內民主與路線爭辯的框架下理解。
然而,丁瑀真正走向今日遭開除黨籍的起點,應該放在今年3月底聲援蕭敬嚴之後。他先以「捍衛言論自由」為由力挺蕭敬嚴,之後言論開始明顯升高,陸續以「假主席」、「假立委徐巧芯、葉元之」、「假國民黨」等標籤批評黨內人士;到了國防議題,又公開支持行政院提出的1.25兆元國防特別預算,並批評國民黨在軍購及國防預算上的立場是在弱化台灣國防。
換言之,丁瑀的角色開始從「反對黨中央路線的黨員」,逐漸轉變成「否定現任黨中央正當性的黨員」。
到了全代會前夕,丁瑀更將戰線從兩岸與國防議題一路拉到民生政治,公開反對國民黨主導的「我是人,我反毒台」725凱道活動,批評相關活動只是蔣萬安的「政治包裝」,甚至指責其撕裂國家。
至此,問題已經不再只是「能不能批評黨主席」的問題了。
政黨當然可以容許異議,也應該容許不同路線的競爭;但一名黨員若持續否定黨主席、否定黨籍立委、否定黨中央,甚至公開反對自身政黨所主導的政治動員,那麼他與政黨之間的關係,就很難再單純以「黨內民主」4個字解釋。
也正是在這個階段,丁瑀從一名黨內異議人士,一步步走到了與整個政黨正面衝突的位置,最終遭到國民黨開除黨籍。
但若只將丁瑀今日的處境歸咎於「反對鄭麗文」,其實仍然太過簡單。
古今中外,英雄出少年者比比皆是。韓國有李俊錫,法國有馬克宏,年輕本身從來不是政治人物的原罪。丁瑀真正走向「少年得志,大不幸也」的關鍵,恐怕不在年紀,而在於政治位置來得太快,政治歷練卻嚴重不足。
丁瑀的從政經歷中,看不到民意代表助理、專業黨工、地方組織或選戰幕僚等傳統政治工作者常見的磨練;學生時期也未見學生自治經歷。他正式進入國民黨政治體系的第一站,是青年諮詢委員會。
然而,青年諮詢委員會本質上較接近政策諮詢與青年意見反映的平台,政治性與競爭性都相對有限,取得資格也不需要經過選舉、組織動員或黨內競爭。其後的青年部副主任、不分區立委第31名,看似頭銜響亮、份量十足,但共同特徵都是來自黨中央的拔擢,而非透過政治競爭取得。
於是,一個很容易發生的問題就出現了:頭銜先來了,聲量先來了,舞台也先來了,唯獨判斷自己究竟有多少政治斤兩所需要的歷練,還沒來得及補上。
說得直白一點,就是政治大頭症很容易在這種時候發作。從他受訪內容以及筆者長期觀察來看,丁瑀對「2024年國民黨不分區立委第31名」這個身分頗為自豪,在媒體鏡頭前也不只一次提及。而他的政治想像,更從原先爭取2026年港湖區議員提名,逐漸一路拉高到2030年接棒台北市長。
有政治企圖心當然不是壞事,問題在於:政治企圖的成長速度,不能遠遠超過自身組織實力、選舉實績與政治資本的累積速度。
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使丁瑀自今年3月底起明顯調整政治路線,頻繁以「國民黨青年砲打國民黨中央」的姿態出現在媒體上,他仍未真正建立穩定的評論品牌。泛綠媒體對他的興趣,很大程度建立在「國民黨員反國民黨」所產生的衝突性與新聞性,而非他本身已經具備不可取代的政治分析能力、爆料能力或群眾基礎。
如今丁瑀失去國民黨黨籍,短期內自然仍會因開除事件本身維持一定聲量;但當「國民黨員砲打國民黨」這項最鮮明的媒體賣點消失後,他究竟還剩下多少不依附國民黨的政治資本,才是真正的考驗。
相比之下,蕭敬嚴其實同樣稱得上少年得志。若從2012年擔任東海大學政治系學會長算起,蕭敬嚴至今已有10餘年的政治歷練。其後陸續歷經青年團總團長兼指定中常委、黨中央發言人、青年部主任,也曾親自投入艱困選區議員選舉,更出任廖先翔競選立委時的總幹事。
兩人的差別,不在於一個少年得志、一個沒有,而在於蕭敬嚴在少年得志之後,用10餘年的黨務、幕僚、選戰與地方政治經驗,把政治人物應有的歷練一項一項補了回來。
這些累積,也讓蕭敬嚴今日即使遭停權3年,依然具有相當程度的政治退路。若選擇繼續朝批藍評論員發展,以其履歷、媒體表現與政治人脈,不難取得固定位置;若選擇留在藍營,痛定思痛、重新經營,3年之後也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丁瑀的處境則完全不同。蕭敬嚴面對的是「停權3年後還能不能回來」;丁瑀面對的,卻是「離開國民黨之後,自己究竟還剩下什麼」。
兩人都曾少年得志,但蕭敬嚴至少已經用10多年時間,學會政治舞台可能隨時消失,也學會替自己留下不同出口。丁瑀則是在尚未完成這段政治養成以前,就先把自己推到了與整個組織決裂的位置。
少年得志本身從來不是問題。真正的大不幸,是還沒學會政治,就先以為自己已經懂了政治。
(作者魏麓宸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助理研究員、國民黨22全黨代表,本文授權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