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蔡裕明》印尼想順路握個手 北京卻拿來展示主權

針對大陸將於8月中旬與印尼在台灣東部海域軍演，外交部表示，針對中國再次無視國際規範與責任，進一步升高區域緊張情勢，這種恣意妄為、不負責任的行為予以嚴厲譴責。

文/蔡裕明

中國國防部8月11日下午宣布，解放軍海軍紅河艦於8月中旬與印尼海軍「萊」號護衛艦在「台島以東海域」舉行通航演練，重點為通信操演與海上補給，日期、座標、航線一概未公布。就在發出後不到24小時，演練已在12日上午結束。東部戰區當晚19時41分發布文稿，稱兩艦完成海上通信、編隊運動、海上補給及分航儀式，「圓滿完成所有預定科目」。

就軍事內容本身來說，通信、編隊、補給屬各國海軍交會時最基礎科目，結束時更只是互道再見的「分航儀式」。然而，中方把一次普通通過性演練（Passing Exercise）包裝成具軍事意義聯合行動，這類互動各國海軍例行都在做，台灣也不例外。問題因此出在別處，在哪裡演、由誰宣布、如何界定這項行動。路透社指出，此為中國首次與外國軍隊在台灣東部海域進行此類操演。

中國大陸的媒體即不遮掩。環球時報引述軍事學者指出，稱此舉意在向外界傳遞「我國對台島以東專屬經濟區擁有主權權利和管轄權」，「在自身管轄海域邀請外國艦船訓練完全正常合理」。換句話來說，中國藉此對國際社會宣告，中國大陸對國際社會宣告對於台灣以東海域主權權利與管轄權。更需要注意的是，「言說」的分量，北京要的是「邀請」這個動詞，不是與印尼互操作。

三步棋，從劃界談判到執法再到聯演

如果將時間線攤開，這是一套推進三個月的劇本。

2026年5月28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在東京發表聯合聲明，宣布啟動兩國專屬經濟區及大陸礁層劃界談判，談判水域與台灣東部海域大幅重疊。6月1日，中國海警岱山艦編隊首次進入台灣東部外海「執法巡查」，通報明言此為針對日菲談判之行動。6月6日至10日，中國大陸的交通運輸部組織四艘公務船執行「台灣島東部海域海上交通專項執法和掃測行動」，五天內點驗過往船舶198艘次，同樣表示回應日菲劃界的政策。

7月4日，秀山艦編隊接替岱山艦，官方通報首次加上「常態化」三字。自然資源部海洋環境調查、農業農村部漁業資源調查接連跟進，各部門在同一片海域輪番留下行政與活動紀錄。8月12日，再由海軍的聯合軍演補上最後一步。

這三步棋各有分工。海警巡查建立「在場執法」，海事專項行動與相關部門的調查建立「行政管轄」紀錄，海軍聯演則將場景國際化，拉一個域外國家進場，使「中國大陸管轄台灣東部海域」從單方主張，變成看似有第三國背書之既成事實。

這樣的三部棋，更是標準的法律戰打法，也就是行為先行，言說再做為輔助。表面上這是要壓縮外部力量在這塊海域的「做活空間」。實際上，針對的是東京、馬尼拉與台北，以及正在觀望當中的東南亞國家。

印尼軍艦航跡

雅加達扮演什麼角色，答案就在軍艦航跡上。「萊」號護衛艦，隸屬駐泗水第二艦隊司令部，7月7日啟航北上，23日抵達海參崴，參加印俄第二屆「Orruda 2026」雙邊演習，這也是印尼首次派軍艦赴俄參加此項演習。印尼的「萊」號與俄艦「完善」號於7底實施實彈射擊，結束後，「萊」號於8月1日轉靠美國第七艦隊母港橫須賀，日本海上自衛隊將領到碼頭迎接，最後取道台灣東部返國。

同一時間雅加達的行程表更直白。中國預告聯演當天，美國戰爭部政策次長柯伯吉（Elbridge A. Colby）正在雅加達與印尼國防部部長夏弗里（Sjafrie Sjamsoeddin）會談，落實兩國「重大防務合作夥伴關係」。演練結束當天，印尼總統普拉伯沃接見柯伯吉並共進午餐。

中國大陸的紅河艦上午與印尼軍艦聯合演練，下午印尼總統與美國國防高層談深化合作。雅加達不覺得矛盾。普拉伯沃「自由與積極」外交本來就這麼操作，對所有大國等距交易，每一場靠港與操演都是籌碼。

7月29日至30日海上實兵階段，該艦與俄艦「完善」號編隊機動並實施76快砲實彈射擊，8月1日轉靠美國第七艦隊母港橫須賀，日本海上自衛隊將領到碼頭迎接。一艘軍艦，一趟航程，先與俄軍實彈操演，再進美日同盟母港，最後取道台灣東部返國。

於是說，印尼的軍艦並非特地前來台灣東部海域與中國解放軍進行軍演，實際上對台灣沒有直接影響，剩下的意義都在地緣政治層面。所謂「聯合演習」，實情是紅河艦與一艘過境軍艦返航路線上完成半天交會，卻由戰區層級發布新聞稿、配發補給陣位照片，昭告全球。

台灣東部是應該做活的眼位

對台灣而言，威脅不在紅河艦，而是在於未來劇本的想定。在戰略規畫當中，台灣東部海域是戰時戰力保存縱深、能源與糧食海運生命線、外援進入必經走廊。過去防衛規畫隱含一個假設，西半部承受打擊之際，東半部相對安全。然而，中國的海警船隊與巡查已在破壞這個假設，解放軍的航空母艦與海軍聯演則在封鎖想定裡，「由誰管理東部管制海域」。

於是說，中國大陸往後分工不難推測，海警負責平時騷擾與登檢，海軍負責危機時區域拒止，至於「曾與外國在此演習」紀錄，便拿來對第三方航運宣稱中國有權實際此處的海洋秩序。

台灣回應不能停在譴責。最該做一件事，優先投資對於東部海域監控與審計軌跡。這次國軍與開源社群合作用航跡把「演習」還原成一次過境，證明可驗證軌跡比十份聲明有用，這套做法應當制度化，常態公布。

另一方面，在同一週，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在廖內群島舉行首次「INSIMA」三邊海巡演習，印尼海事安全局長還呼籲擴大成東協各國合作模式。也就是說，東南亞海上安全正延伸兩層結構，與大國雙邊合作以及東協內部海巡協作。台灣境內有超過30萬印尼移工與學生，兩地社會連結遠比雅加達與北京之間緊密，台灣或可以思考如何強化與印尼之間的海事合作教育，讓印尼生畢業後回流Bakamla（印尼海事安全局）與航運體系，替台灣在印尼海事機構培養熟悉台灣的幹部。

近期，台灣剛完成擊退中國軍事攻擊的漢光42號演習。也就是說，海峽兩岸一方演練並強化城鎮韌性，另一方練習把別人防衛圈說成自己管轄區，連路過船艦都被納入劇本。假設演練的下一步不是真演練，是真管轄，台灣得趕在「管轄」演成習慣之前，先有自身的因應劇本。

（作者蔡裕明為實踐大學會計暨稅務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