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葉紘麟》蘇巧慧反超李四川？民調方法差很大

調查樣本、抽樣方式、訪問時間、問卷題目、受訪者結構，以及「不知道、沒意見、尚未決定」的比例，都可能影響最後民調數字。

文/葉紘麟

2026新北市長選戰進入倒數百日，民調卻先打起了「心理戰」。

8月20日公布的《ETtoday民調雲》顯示，國民黨李四川支持度39.3％，民進黨蘇巧慧37.3％，李四川小幅領先2個百分點；然而8天以後，年代民調中心公布的結果卻完全逆轉，蘇巧慧37.8％，李四川32.2％，蘇巧慧反而領先5.6個百分點。

短短8天，從「李四川領先」變成「蘇巧慧反超」，差距甚至從2個百分點變成5.6個百分點。難道新北選民的政治態度，在一個星期之內發生如此劇烈的轉變？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新北市長選戰顯然已經進入高速震盪期；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我們真正應該追問的，就不是「誰反超誰」，而是——為什麼不同民調會得到如此不同的答案？這才是目前新北選情最值得觀察的地方。

選舉民調最容易產生的誤解，就是把一個百分比當成「事實」。39.3％對37.3％，或者37.8％對32.2％，看起來都是非常精確的數字，但民調本質上是一種估計，而不是投票結果。調查樣本、抽樣方式、訪問時間、問卷題目、受訪者結構，以及「不知道、沒意見、尚未決定」的比例，都可能影響最後呈現出來的數字。

尤其在目前新北市選戰中，仍有相當比例的選民尚未表態。當未決定選民超過兩成時，任何一份民調都不應被解讀成「最後結果預測」。換句話說，現在問「蘇巧慧是不是已經反超李四川」，可能本身就是一個太早下結論的問題。

真正值得問的是：蘇巧慧是否已經形成連續而穩定的上升趨勢？李四川是否正在出現持續性的下滑？這兩個問題，和一次民調出現誰領先，完全是兩回事。

如果科學民調已經出現明顯差距，那麼媒體網路投票出現更驚人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例如三立新聞網YouTube頻道的投票，蘇巧慧支持度一度達到82％，遠遠超過目前任何一份具抽樣設計的民調。

但這個82％，不能直接拿來與37.8％或39.3％相比。原因很簡單：兩者測量的東西根本不一樣。

科學民調的基本精神，是希望透過一定的抽樣方法，讓受訪者結構盡可能接近整體選民；媒體網路投票則通常是「看到的人自己決定要不要投」。這種投票很容易受到政治立場、媒體受眾結構以及支持者動員能力影響。因此，82％真正可以觀察的，不一定是「新北市有82％支持蘇巧慧」，而可能是「在這個媒體平台上，蘇巧慧支持者的參與與動員程度很高」。所以，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如果把網路投票直接當成全體選民的民調，就如同看到一場球賽觀眾席的聲音，就認定整座城市的人都支持同一支球隊，方法論上顯然是不成立的。

拉長時間軸來看，目前新北市民調其實呈現出一條相當有意思的曲線。7月16日，新台灣國策智庫公布的結果顯示，雙方差距只有0.2個百分點；7月20日，鉅聞天下新聞網公布的民調則顯示李四川領先6.79個百分點；到了8月20日，ETtoday民調又回到李四川小幅領先2個百分點；8月28日，年代民調則出現蘇巧慧領先5.6個百分點的結果。

如果把這些數字直接連成一條線，會發現新北選情彷彿每天都在翻盤。但選民真的會如此快速地集體轉向嗎？

政治上當然存在重大事件造成民意劇烈變化的可能，但如果期間沒有發生足以改變大量選民態度的重大事件，那麼更合理的解釋之一，就是不同調查所採用的方法與樣本結構不同。

民調的差異，可能來自電話調查與網路調查的差別，也可能來自抽樣區域、年齡結構、政黨傾向配置、調查日期，以及問題的問法。因此，面對彼此矛盾的民調，最危險的做法就是「挑自己喜歡的那一份」。

支持蘇巧慧的人，很容易引用「蘇巧慧領先5.6個百分點」；支持李四川的人，則可以拿「李四川領先2個百分點」甚至其他調查來反駁。最後，民調變成了政治立場的裝飾品，而不是分析選情的工具。

那麼，回到最核心的問題：蘇巧慧究竟有沒有反超李四川？目前比較合理的答案應該是：不能僅憑一份民調就宣布「反超已經完成」。從目前公布的幾份調查來看，李四川並非一路大幅領先，也不是已經被蘇巧慧穩定甩開。比較接近的描述，是雙方已經進入高度競爭，而且差距仍然可能受到調查方法與未表態選民比例影響。

如果未來連續幾份、不同調查機構、不同調查方法的結果，都顯示蘇巧慧持續領先，而且領先幅度逐漸擴大，那麼才能比較有把握地說，選情確實正在發生結構性轉變。

反過來，如果後續民調重新顯示李四川維持領先，那麼8月底的「蘇巧慧反超」就可能只是一次短期波動。所以，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哪一份民調最驚人」，而是接下來一個月，哪一種趨勢會重複出現。

更重要的是，距離投票日還有一段時間。對於一場地方選舉而言，三個月並不算短。候選人攻防、政黨整合、重大政策議題、選舉事件，以及最後階段的組織動員，都可能重新塑造選民選擇。

尤其新北是台灣人口最多的直轄市之一，選區幅員廣大，不同行政區的政治結構也不完全相同。因此，全市平均支持度的幾個百分點，背後可能隱藏著非常複雜的區域差異。

真正決定選戰的，從來不只是「誰的全市民調高兩個百分點」，而是誰能把支持度轉化成實際投票率，誰能在關鍵行政區建立穩定優勢，誰又能爭取最後仍未決定的中間選民。這也是為什麼，現在談「勝負已定」還太早。

新北市長選戰的矛盾民調，其實提供了一個比「誰領先」更重要的訊息：這場選舉仍然高度開放。李四川目前不能因為部分民調領先，就認為選情穩定；蘇巧慧也不能因為單一民調反超，就認定自己已經取得領先地位。

對選民而言，更應該避免被「反超」、「逆轉」、「大幅領先」等標題牽著走。民調可以是選戰的溫度計，但不是投票機。

真正有價值的判讀，是把不同機構、不同時間點的調查放在一起，看長期趨勢，看未表態選民，看區域差異，也看候選人的支持度是否具有穩定性。因此，與其急著宣布「蘇巧慧反超李四川」，不如把8月底的新北選情定義為：雙方差距正在縮小、民調出現分歧、選戰進入高度膠著，而最後勝負仍未收斂。這或許才是目前最接近事實的答案。

所以，新北市長之戰，真正的決戰還沒有開始。而下一份民調，也未必會給出最後答案。

（作者葉紘麟為開南大學人文社會學院助理教授，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