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建元 / 《簡明當代中國民主史話》(十一)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

中國民主黨
文/曾建元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法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暨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客語與客家文化學分學程兼任副教授、華人民主書院協會暨公民監督國會聯盟常務理事)
六四之後,中華人民共和國遭到國際經濟制裁和軍事禁運,國內一片肅殺,景氣不振。但六四劫後餘生者仍有人心不死,1991年1月,有北京語言學院講師胡長根、職員王國齊、北京大學法律系講師王天成、北京氣象學院學生陳青林等,回應海外組黨,組織中國自由民主黨,全國三十多人參與,胡長根起草《中國自由民主黨綱領》並當選主席。
1992年1月至2月,鄧小平巡視廣東省深圳市等地,發表南方談話,重申改革開放之路線,但避談政治體制改革。自此中國大陸經濟逐漸復蘇,公民社會出現胎動。
1993年11月,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發佈45周年前夕,四五運動和民主牆運動的武漢領袖人物秦永敏,受到捷克斯洛伐克由瓦茨拉夫.哈維爾(Václav Havel)《七七憲章》(Charta 77)運動的影響,乃在六四時期北京大學學生自治會對外聯絡部部長哲學系研究生李海、北京工人自治聯合會法律顧問周國強、民主牆時期《今天》編輯劉念春等人協助下,在北京起草並發表了中國民運的第一份綱領性文件《和平憲章》,呼籲平反六四與解除黨禁。
1998年6月25日,六四時期北大物理系研究生北京高校學生自治聯會秘書長王有才、與王東海、林輝向浙江省人民政府民政廳申請註冊中國民主黨浙江委員會,海內外各省市黨人亦紛紛提出申請,7月,王希哲在美國波士頓(Boston)成立中國民主黨海外籌備委員會,11月9日,前《四五論壇》主編徐文立、查建國、高洪明、劉世遵等依嚴家其起草之《中國民主黨章程》成立京津地區黨部,何德普、楊子立等共同加入,26日秦永敏與陳忠和等成立湖北省黨部,中華人民共和國乃展開全面鎮壓,王有才、秦永敏、徐文立三人率先入獄,1999年以及之後約50餘黨人受到抓捕。1999年2月6日中國民主黨京津黨部在北京推動成立全國聯合總部,推舉徐文立為主席,查建國和高洪明任副主席,查、高二人入獄後,何德普為聯合總部發言人,2002年元旦發佈《中國民主黨迎接21世紀宣言》。11月,何德普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入獄。
在美國救援下,徐文立與王有才先後於2002年12月24日和2004年3月4日以保外就醫名義流亡美國,重續中國民主黨薪火,徐文立於2004年12月3日在羅德島州普洛威頓斯(Providence)成立中國民主黨海外流亡總部,2007年6月5日在中國民主黨全國聯合總部第一次海外代表大會上被選舉為中國民主黨聯合總部主席,宣示將繼1911年辛亥革命、1946年制憲國民大會後,致力建立中國第三共和。2010年4月4日,中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特別代表大會在美國紐約召開,成立全委會,選舉王軍濤與王有才為共同主席。陳忠和2011年流亡荷蘭,2015年4月發起成立中國民主黨海外委員會,選舉王有才為主席,陳忠和為執行主席。
中國民主黨為國際上最知名的中國民主運動政黨,因此相關與衍生的組織不少。但不出聯總、全委和海外委員會的發展脈絡。
温大同:
這裡是中央廣播電臺,你現在收聽的節目是《兩岸新聞導報》,我是節目主持人溫大同。現在進行的欄目是《簡明當代中國民主史話》,今天是第十一集,為我們主講的是曾建元老師。曾老師,你好!
曾建元:
温大哥跟聽眾朋友們,大家好!
開放騙局與人質外交
温大同:
是,曾老師,《簡明當代中國民主史話》,今天到第十一集。
曾老師,您安排的主題是〈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我們知道,在1998年的6月,當時美國總統柯林頓(William Jefferson Clinton),準備要訪問中國大陸。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之下,中國大陸的一些民主運動人士,他們想要趁這個機會,即認為在美國總統訪問中國大陸的時候,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不方便去鎮壓民主運動,所以他們就串聯很多地方的人,共同發起這個組黨運動。最早的是浙江省的王有才,跟其他的一些同志,在6月25號進行籌備,到了11月6號,在北京的徐文立就宣布,他的籌備委員會,在11月9號正式成立。
可是接下來在不久之後,柯林頓總統離開中國之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就進行了大逮捕,有非常非常多的人,包含王有才、徐文立、朱虞夫、何德普、查建國、秦永敏、劉賢斌、陳樹慶、呂耿松、楊天水,還有其他很多人都被逮捕了。
這個民主黨組黨運動,事實上是非常非常有意思的,我們上一集事實上談到了,1989年天安門屠殺之後,全世界雖然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進行了制裁,可是實際上這個制裁逐漸名存實亡,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之下,不斷地吸收外國資本,然後也不斷地向世界表達,要改變形象,所以有申請主辦奧林匹克世界運動會的申奧行動,在這個申奧行動的過程當中,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斷地向世界表現,他們想要民主化,想要進行法治化,進行開放這一類的措施。
曾老師,您提供我們的資料中,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的前面,1993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在國際的輿論壓力之下,想要爭取奧運主辦權,所以就釋放一些著名的異議人士,像是魏京生。在當年的9月14號就釋放了,而且也讓魏京生在1994年,見到了美國主管民主人權跟勞工事務的助理國務卿約翰.薩特克(John Howard Francis Shattuck),魏京生因為在這個時候有一些活動,然後就被逮捕判刑,一直到了1997年,再讓魏京生保外就醫,把他流放到美國。
在這一段期間,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權跟中美貿易,是不斷地被掛鉤不斷地被討論的。美國人每一年都在審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權情況,然後討論要不要給中華人民共和國最惠國待遇。
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這個情況之下,不斷地做人質外交,讓民主異議人士去美國,看起來好像願意改革,願意聽美國人的話,放一些國際的非政府組織進來,接受美國的一些先進的思想,然後還送很多大學生出去留學,學習現代化的治理。全世界的國家也很願意讓中國留學生進來,看他們可不可以因此學習到新的管理方法和民主的觀念,是不是能夠讓中華人民共和國進行和平演變。
在這樣一個背景之下,這些民主運動人士,就認為我們不妨利用這個情況來组黨,看看中華人民共和國會怎麼反應。
我這樣理解,你覺得怎麼樣?
曾建元:
就是這樣。他們現在回過來看,就是說,過度樂觀地去期待共產黨的改變。
我覺得那時候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質外交,根本就在做無本生意,把自己的國民當成人質,然後去交換西方國家對它的各種優惠政策。你不是拿美國或拿英國、法國,它們的資源來交換,你是拿你自己的人民,而且是受到當時這個世界、這個尊敬的這些人士,把他們當成人質,然後去交換其他國家對你的優惠。怎麼會有政權這麼、──其實還蠻不要臉的,你不覺得嗎?
自欺欺人的和平演變和自由貿易
温大同:
不過曾老師,我覺得非常有意思的是說,當時包含美國、歐洲也好,像我們這些國家,對中國大陸的和平演變的態度,一方面投資,一方面又希望能夠管住他們的人權。那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當局,只要做一些小小的動作,好像把自己的人質放出來,這些美國人就覺得,可以啊,滿意啊。
我覺得這個過程,其實現在看起來,其實是蠻弔詭的,對不對?你怎麼理解當時的自由世界,特別是美國,出現所謂的熊貓派,或是季辛吉(Henry Alfred Kissinger),這些人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如此軟弱,或很奇怪地寬大期待,事實上形成了一個很主流的做法。你怎麼理解當時自由世界這樣的一個做法?
而且當時你看蘇東波結束以後,他們好像就宣布說冷戰結束了,可是共產黨還在啊,共產黨還在繼續鎮壓人民啊。然後我們自由世界,又不斷地給它投資,把他養大。一直到了川普(Donald John Trump)上臺之後,才開始說這樣不行,才開始扭轉。這個過程非常非常地久耶,你怎麼理解自由世界當時的這種幻想,它的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曾建元:
我覺得有主觀跟客觀兩種因素。
客觀的話,就是說,中國大陸是一個新興的市場,又是世界的工廠,中國大陸的人力資本,基本上可以說是非常廉價的,然後土地資本,只要共產黨審批就好了,一切國有,幾乎不需要付錢。資本主義世界看到了這一塊的巨大利益,因為資本主義生產的原始積累,在中國大陸幾乎零成本。所以各國資本家,就争相到中國大陸去投資。
温大同:
看到有利可圖最主要是這個。
曾建元:
臺商也是這樣子。很多人都講說,黨委書記手一比,這一塊地批給你,不要錢,人力又便宜。所以各國趨之若鶩,跟共產黨合作。
温大同:
對,沒錯。而且當時中共也讓全世界的資本家,來吃中國這一塊。
曾建元:
對,共產黨也讓它的幹部來吃這一塊,他們在這個當中,可以上下其手,以權換錢,它是放任這種腐敗的。鄧小平認為這是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很好,在他們的意識形態結構上,更覺得這是正當的,因為天下是我打下來的,我得到好處,這是應當的。所以你看,到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資本家,很多都是紅二代,都有黨國的權力撐腰,非常明顯,搖身一變,變得好像是民間企業資本家。你看現在中國大陸一些大的企業主,像華為什麼的,哪個不是出身軍隊,就是黨的幹部,就是這樣來的。客觀來說,中國大陸的發展,跟民主國家經驗的差距太大了。
温大同:
這些民主國家和資本家,認為這真的是一個金礦。
應該這樣說,依照馬克思主義(Marxism)的理論,黨國權貴資本主義就是剝削,基本上,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是讓那些農民工、基層勞工,作為被剝削的對象,而極力地剝削他們,給予低工資,然後從事高強度的工作,完全沒有勞工權利的保障。再加上土地的低成本,環境資源的出賣,和國外的金錢投資和技術結合,產生了商業利益,而讓中國大陸一部分有權勢的人先富起來了。可是老百姓,一般老百姓喝一點湯吧。
全世界的資本家,因為和黨國權貴合作而有利可圖。我覺得這個恐怕是中國大國崛起非常非常重要的情況。
曾建元:
還有一個啦,剛才講的是客觀因素,客觀的經濟帶來的某種程度的動因。
還有主觀的因素,是什麼呢,就是現代化理論。我記得我在國立政治大學念三民主義研究所時,老師們反反覆覆教的,就是這一套東西,而我們也相信應該是如此,也就是說,在經濟發展之後,就會形成中產階級,中產階級會形成它的權利意識,然後就會對國家提出要求,希望能夠保障基本人權,自由化就展開了,接著進一步就會要求參與國家的決策,國家就必須要開放政權,民主化進而捲動。以上種種,就是現代化理論、民主轉型的理論。
臺灣,臺灣就是這套理論最成功的個案,日本也是啊,韓國也是,都是,其實哪個國家不是,所以把這樣的經驗投射到中國大陸,中國大陸也有可能會走上這條路。這是主觀的,非常善良、充滿善意的期待。
組黨揭發中共騙局
温大同:
臺灣,或是東亞細亞洲的這些民主國家,包含日本、韓國,都是戰後民主化的成功案例,而把它當成一個規律,然後因此覺得說,這套是可以用的,而保持著這樣的很好的期待。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觀念,再加上實際上中華人民共和國開放外資進去,也讓全世界有利可圖。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一方面有很高的理想,可是實際上,又有利益可圖,就形成了這樣一個主客觀的條件。這些中國的民主運動人士,在這個情況之下,決定要組黨。
其實他們活在中國大陸的社會,他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了解,共產黨是什麼東西。我記得我訪問過朱虞夫先生,浙江的組黨人士,他因組黨被三度判刑,所以他基本上是非常非常勇敢的硬骨頭的人。他當時跟我講到,他們組黨,其實知道,他們會被鎮壓,他們是想要讓自己以身殉道的方式,讓全世界知道,中共不是你們所想像的那樣。他們是要用衝撞體制,然後接下來坐牢,讓全世界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其實沒有什麼人權。他們是做這樣的行動,我覺得這一段歷史,其實也是可歌可泣的。講到這邊我們先休息一下。
等一下回來,我們再來談談,當時這一些中國的民運人士,他們在做什麼,在想什麼。休息一下,馬上回來。
……
客觀條件成熟,奮力一搏
温大同:
這裡是中央廣播電臺,你現在收聽的節目是《兩岸新聞導報》,我是節目主持人溫大同。現在進行的欄目是《簡明當代中國民主史話》,為我們主講的是曾建元老師。
今天進行的是第11集〈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我們知道,1998年的組黨運動背景,是在中國大陸的經濟開始起飛,然後全世界對中國大陸人權的發展抱持著期待。我想柯林頓作為美國民主黨的總統,他願意去中國訪問,事實上也是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國家抱持著非常非常大的善意。柯林頓到北京大學,對學生演講,跟學生演講,當然就是跟他們講民主,對中國發展民主的期待。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這一些中國的異議人士,我們可以看到這些人,不管王有才也好,徐文立也好,朱虞夫先生也好,秦永敏先生也好,他們這些人,都是在四五天安門西單民主牆的時代,就已經出現了的一群人物,其實他們都是老民運。他們有些人坐過牢,有些人沒有,可是至少他們是被監控的,在這個情況之下,他們還是決定奮力一搏。
在我們休息之前,我講到我訪問朱虞夫先生,他提到說他們之所以要組黨,其實就是想要拆中共的臺,就是知道,全世界都認為你們會改,其實你們不會改,所以他們想要做出這樣的行動。你覺得這樣的說法,是朱虞夫一個人的看法,還是說你怎麼理解他們為何做出這個行動。
曾建元:
我覺得參與者的動機不一。像朱虞夫他可能看得很清楚,所以他要去殉道。可是很多人他可能覺得,搞不好有機會。歷史就是很多偶然的事件造成的。
温大同:
像你說民主進步黨在1986年成立的時候,他們也是抱持著可能會被抓、被關、還寫了遺囑的心理準備,結果沒想到蔣經國沒有抓他們。所以冒險有可能,在革命的過程中,冒險需要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勇氣。
曾建元:
其實中國民主化的客觀的條件或結構,早就形成了。
你看八九六四的時候,整個社會對於迎接新的觀念、新的制度高度的支持。那時候共產黨要是由上而下領導民主改革,也是可以的,繼續執政,還可贏得很多的民意支持。
温大同:
1989年的時候,北京上百萬人遊行有三次,當時的市民、當時的大學生,
都來支持學運,事實上有那個基礎。
曾建元:
學運沒有說要推翻你共產黨,所以其實客觀的條件形成了。所以我覺得, 1990年代的後半段末期,其實整個中國大陸的社會條件,比以前還更好。所以共產黨只要有信心的話,其實在那個情況之下,由他們由上而下來主導中國民主化的方向和進程,對它政權的維護來講,絕對是安全的,因為主導運動,可以主動排除不利的因素。
溫大同:
而且組黨也是去政府機構登記,本來就是一個很和平的運動,又沒有武裝,只是主張說,我們要有組黨的自由。你看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有民主黨派,有八個民主黨派。難道不能成立新的政黨嗎?
曾建元:
而且這些人怎麼樣說,都是政治素人,手無縛雞之力,能造什麼反?他根本不是造反,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他根本不是造反,他只是去政府機構,在你的這個法律制度之下,我們試試看,提出一個申請。這樣你就把人抓起來,關十幾年,這個實在是,怎麼會有這種政權,怎麼會有這樣的領導者,怎麼這樣對待你的人民,對待你這社會當中這一批精英。我覺得在中國大陸組黨,真的是蠻悲哀的事情。
温大同:
曾老師,我們知道1998年這個組黨運動的背景,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要申請奧運,後來也申奧成功。你看全世界對於中國民主化、現代化的期許,讓中華人民共和國覺得,中國人活得很有面子,全世界肯定你。這樣的意願其實是很強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也很努力,想要做成這一點,可是我們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方法其實就是騙,然後利益輸送,我實際上沒有改,我用收買,全世界也覺得,就讓你收買好了,知道這就是你的缺點,就抱著有點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心理,然後就讓它申奧成功。
2008年的北京奧運,也是讓全世界看到了,哇,這樣一個國家,用舉國之力來辦奧運,「厲害了我的國」的那種氣氛已經出來了。全世界多少民主國家的總統,來到中國出席奧運開幕式,記得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也去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營造了一種萬邦來朝的那種氣象。我覺得這裡面有一種很奇怪的期待落差,就是全世界都期待,中華人民共和國,你們不錯不錯,你們繼續努力,中華人民共和國卻覺得,哇,我了不起,你們全部都來進貢。
曾建元:
對啊,所以是一個很有趣也很不幸的弔詭,產生了像習近平這樣以為中華民族可以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就這樣,他膨脹起來了。
温大同:
2008年非常非常地重要,在這之前,因為有全球金融風暴,它人民幣鈔票它自己印,中華人民共和國就覺得說,奇怪,你們要完蛋了,你們好像已經走到一個金融風暴導致的沒落的狀態,中國則崛起了。中國人產生了你們要聽我的這樣的態勢,這種崛起的幻想蠻可笑的。
曾建元:
人的歷史就這樣走,實在是非常曲折。我們現在就知道,共產黨就是騙,它拿全世界的人的錢,來鞏固它的政權,用這些錢來包裝它的形象,來欺騙你們這些好傻好天真的外國人,以及臺灣人跟香港人。然後用這樣的套路來跟國內它的人民證明說,我以這種黨國體制來領導中國,是正確的道路,你們還是要跟著黨走。要證明這一切的謊話為真,證據其實非常地薄弱,但看似力量非常薄弱的民主運動,說實在它可以為你的政權裝點門面,最後它也不要這些裝飾品,就把這些人鎮壓掉,真是吃乾抹淨。
這種事真的在我們眼前發生。我記得徐文立,我第一次碰到他的時候,他就跟我說,他是被當成聖誕禮物送到美國去,我說中國人被自己的政府當成聖誕禮物送給美國人,美國人還覺得很高興,給中華人民共和國換了很多好處。這實在是非常荒謬,很難以理解的。而且不是只有徐文立,魏京生、王丹他們都是禮物,這樣一個一個抓,送到美國去換好處。中國人太多了,這樣的禮物怎麼換得完。
海外繼續組黨
温大同:
我們知道,像這些被當成人質外交而送到美國去的這些人士,他們受到了國際社會非常大的支持跟幫助。像王丹就讓他讀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中國民主黨的徐文立在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教書。我們可以看到,中國民主黨這些人士,到了海外之後,他們也繼續組黨的工作,而有中國民主黨海外聯合總部等等各式各樣的組織先後成立。「中國民主黨」這樣的一個招牌,至今發展出很多個不同的組織。你怎麼看?
1998年成立的過程,事實上是被打壓的,可是這樣一個招牌在海外,事實上好像也能凝聚某一些東西。你看包含像王軍濤先生,更早就出來海外,實際上並沒有在國內參加组黨運動,可是他後來也成立了中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這樣一個組織,也蠻有活力,辦了很多活動。中國民主黨在海外的發展,曾老師您怎麼評價?
曾建元:
因為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給全世界太深刻的印象,所以它變成一個大家都認同的符號,這個符號代表了某種價值、某種精神、某種象徵。所以你在海外高舉這個招牌,就是品牌,你要尋求政治庇護,或者是發展組織等等,在全世界就比較容易通行無阻。因此就有一大堆中國民主黨相關的組織不斷地出現。當然,我覺得,當中很多被滲透,所以中國民主黨這個招牌,就變成非常地複雜,它下面的組織誰也不認誰,就產生了一大堆黨主席,可能西方社會也不見得那麼清楚,反正你就是中國民主黨,以為都是好人,然後當中很多人做政治庇護的生意,要嘛就是甘願被中共收買,把中國民主黨招牌搞臭。中國民主黨其實是一盤散沙,分裂的狀態可能很嚴重,誰也不認誰是黨主席,然後彼此就產生傾軋,這種狀態,共產黨在海外要對它進行滲透分化,看起來似乎是無往不利。
民運整個氣勢上不來,反而某種程度上好像被搞臭,形象被弄得比較複雜,所以我們在臺灣的,要與中國民主黨裡的各個派系交流,沒搞清楚其間的脈絡,常常會不小心又得罪了某一個派系,結果,你看現在新的一批更年輕的留學生,或者在海外的第二代、第三代,就比較不認這個招牌了。可是你回想到1998年,他們當時在國內敢於犧牲,你看秦永敏,還在國內,還在監獄裡面,所以中國民主黨雖然在海外的華人社會當中形象變得非常爭議,可是在國內推動組黨的初衷,我們還是要去肯定它。未來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內,組黨運動,我相信有機會還會再出來,我們已有個教訓,怎麼樣去支持組黨運動,要有世界各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保持高度的壓力,這樣才有辦法讓中國大陸的社會產生變化。
中華人民共和國掌握了這麼龐大的資源,它大到說,要去顛覆普世價值體系,所以這是對於人類文明進步的重大障礙。世界各國對中國大陸充滿了很深的期待,換來最後的教訓是,造就了一個非常龐大的怪獸。這個過程,的確,我們人類付出了非常慘痛的代價。
像朱虞夫是這幾年出來到美國去的,我有機會認識到他。他們一生的青春,就在牢裡面這樣度過。我們要在這邊訴說他們的故事。中國大陸的社會,中國大陸的人民,要記得這些名字。
温大同:
對,沒錯。
朱虞夫先生因為得了重病,到海外治療,他到日本的時候,乃至於現在到美國,我訪問過他很多次,讓他講他的故事。我真的覺得像這樣的,這麼純潔的勇敢的、不屈服的、有理念的人士,在中國確實是非常寶貴,如您剛談到秦永敏先生。我事實上比較有一點私底下交往的,是楊天水先生,他長期在獄中生病,但最後階段才讓他保外就醫而不幸死亡了。他就是一個非常非常單純的人,就是為了民主,願意出來講話。我跟他談話,他曾經有一次很感慨地跟我說,他覺得他這輩子一事無成,他們認為他們的努力,沒有什麼作用。可是我不認為他一事無成,他們留下來的是一個典範,代表中國人是勇敢的、有理念的,中國人是有良心的。中國民主運動人士的存在,是對中共政權最大的質疑,即使中國沒有民主。全世界不應當對這樣的一個國家,抱持錯誤的期待。
我覺得這也是,川普總統上任之後,他確實扭轉了美國熊貓派的想法,開始對它脫鉤,美國跟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交往政策繼續不下去了。它導致了改變。我覺得這是中國新的可能性的開始。
呼籲善待中國的良心
曾建元:
所以我們不要忘了,中國民主黨等等這些民主運動人士,他們在中國大陸坐穿牢底。如果沒有他們長達幾十年的犧牲,不會讓海外或者民主國家,因為時間夠長,才有機會去反省,看到他們幾十年前決策的錯誤。這是用這些人的青春生命去換來的,所以我們要記住這些名字,在未來中國的社會裡。包括現在的共產黨人,你們當中如果還有些具有良心的,希望中國能夠更好的,你們在對待比如像秦永敏他們這樣的人時,請善待他們。他們是中國的脊梁,你如何善待他們,就表現了中國人的文明。這當然就是對執法者,有權力的人的呼籲。
温大同:
不要把路走死,不要把事做絕。
好, 今天由於節目時間關係,今天曾老師跟我們介紹《簡明當代中國民主史話》第十一集〈中國民主黨組黨運動〉就到這邊。謝謝曾老師!
曾建元:
好,謝謝!
温大同:
好,那我們今天節目就到這邊,
下週同一時間再見。
中央廣播電臺溫大同主持《兩岸新聞導報》節目
2025年11月8日播出
阮芳勇文字整理
民國115年8月11日14時半
臺北市松山區Zero Ca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