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以色列安全部門未能阻止哈瑪斯襲擊
文/紐約時報RONEN BERGMAN, PATRICK KINGSLEY
就在上週六黎明時分，來自加薩的襲擊者湧入以色列之前不久，以色列情報部門發現其監控的一些加薩武裝分子網路的活動有所激增。據兩名以色列高級安全官員說，他們意識到有異常情況發生，於是向守衛加薩邊境的以色列士兵發出了警報。
但是，由於士兵們沒有收到警告，或者士兵們沒有讀到警告，並沒有人就相關警告採取行動。
不久之後，控制加薩的哈瑪斯組織派出無人機，摧毀了以色列軍方邊境沿線的一些蜂窩通訊站和監視塔，使值班人員無法用攝像機遠程監控該地區。無人機還摧毀了以色列安裝在邊境防禦工事上的遙控機槍，使以色列失去了對付地面襲擊的關鍵手段。
這使得哈瑪斯襲擊者更容易接近並炸毀部分邊界圍欄，並在幾個地方極為輕鬆地將其推平，從而使數以千計巴勒斯坦人能夠穿過這些縫隙。
四名以色列高級安全官員表示，這些行動失誤和薄弱環節是以色列安全部門在後勤和情報方面的一系列失誤之一，為加薩入侵以色列南部鋪平了道路。由於是在討論敏感問題，以及對問題的評估還處於初步階段，這四名官員要求匿名。
在這次襲擊中，加薩人肆無忌憚地滲透到以色列20多個城鎮和軍隊基地，這是50年來以色列防線遭到的最嚴重破壞，以色列人的安全感也隨之崩潰。在幾個小時內，中東地區最強大的軍隊無力反擊遠比他們弱小的敵人，在一天的大部分時間裡，各個村莊對成群結隊的襲擊者毫無還手之力，這些襲擊者殺死了900多名以色列人，其中包括穿著內衣的士兵；他們綁架了至少150人；佔領至少四個軍營；並在以色列領土上推進了多於77平方公里的面積。
這四名官員表示，根據他們的初步評估，這次襲擊的成功源於以色列情報界和軍方的一系列安全失誤，包括：
• 情報官員未能監控巴勒斯坦襲擊者使用的主要通訊管道；
• 過度依賴邊境監控設備，這些設備很容易被襲擊者關閉，從而使他們能夠襲擊軍事基地，殺死還在床上的士兵；
• 指揮官集中在一個邊境基地，而該基地在入侵開始階段就被攻破，從而阻礙了與其他武裝部隊的聯繫；
• 願意接受加薩軍事領導人在私人頻道上稱沒有為戰鬥做準備的說法，但巴勒斯坦人知道這些頻道受到以色列的監視。
「我們花了數十億美元收集有關哈瑪斯的情報，」以色列國家安全委員會前高級官員約埃爾·古贊斯基說。「然後，就在一瞬間，」他還說，「一切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了。」
第一次失敗在襲擊發生前幾個月就已經開始，當時以色列安全官員對哈馬斯從加薩對以色列構成的威脅程度做出了錯誤的假設。
在過去的一年裡，哈瑪斯沒有參與兩場戰鬥，這讓巴勒斯坦伊斯蘭聖戰組織（加薩的一個較小的武裝組織）單獨對抗以色列。上個月，哈瑪斯領導層還在卡達的斡旋下達成了一項協議，結束了邊境一帶的一段騷亂，給人的印象是他們不希望事態升級。
「哈瑪斯非常、非常克制，它明白進一步挑釁的後果，」以色列國家安全顧問扎奇·哈內比在襲擊發生六天前接受電台採訪時說。
上週，當以色列情報官員向高級安全官員通報該國國防面臨的最緊迫威脅時，他們把重點放在了黎巴嫩武裝分子沿以色列北部邊境構成的危險上。
哈瑪斯的挑戰幾乎沒有被提及。
據一名安全官員透露，簡報者說，哈瑪斯被嚇住了。
兩名以色列官員稱，以色列情報人員的監聽到哈馬斯特工的互相交談，談話給人的感覺是，在2021年5月發生了一場破壞性的兩週衝突後，哈瑪斯希望儘快避免與以色列爆發另一場戰爭。以色列官員說，以色列情報部門目前正在調查這些電話是真實的還是故意偽裝的。
下一個失敗是操作上的。
其中兩名官員表示，以色列的邊境監視系統幾乎完全依賴遠程操作的攝像頭、傳感器和機槍。
以色列指揮官對該系統的堅不可摧變得過於自信。他們認為，遠程監視和武器、地面上的屏障，以及阻止哈瑪斯挖地道進入以色列的地下牆相結合，使得大規模滲透不太可能發生，從而減少了在邊界線沿線部署大量士兵的必要性。
以色列退役少將伊斯雷爾·齊夫曾在南部指揮地面部隊多年，2003 年至 2005 年擔任以色列國防軍作戰部部長，最近因戰爭再次被招募為後備役。他說，隨著該系統的到位，軍方開始減少那裡的部隊數量，將他們轉移到其他令人擔憂的地區，包括西岸。
他說：「部隊的減少似乎是合理的，因為圍欄的建造和他們在周圍營造的光環，好像它是不可戰勝的，沒有什麼能通過它。」
但遠程控制系統有一個漏洞：它也可以被遠程摧毀。
據這些官員，以及哈瑪斯在週六傳播的無人機影片，哈瑪斯利用了這一弱點，派出無人機攻擊向監控系統發送信號的手機信號塔，《紐約時報》對這段影片進行了分析。
在沒有蜂窩網路信號的情況下，整個系統就毫無用處了。在加薩和以色列之間的屏障被突破時，駐紮在前線控制室的士兵沒有收到警報，也看不到哈瑪斯人員用推土機破壞屏障的影片畫面。此外，以色列官員現在才知道，這道屏障並沒有他們以為的那麼牢不可破。
超過1500名加薩武裝人員因此從邊境近30個突破口進入，其中一些是利用滑翔翼飛越屏障，他們最終衝到了至少四座以色列軍事基地，全程沒有遇到阻擊。
其中一位以色列官員分享的照片顯示，許多以色列士兵是在宿舍睡覺時被打死的。其中有些還穿著內衣。
第二個失誤是將加薩部隊的主官集中在邊境上的一個地點。其中兩位以色列官員說，基地陷落後，多數高級軍官死的死、傷的傷，或者被劫持。
這一狀況再加上無人機打擊造成的通訊問題，導致無法做出多方協調的反應。邊境上的所有人都無從知曉襲擊的整體情況，這包括了那些從以色列其它地方趕來發起反擊的指揮官。
「要理解不同的恐怖主義襲擊是何種景象，是非常困難的，」參與反攻指揮的以軍指揮官丹·戈德法斯准將說。
將軍回憶說，他在戰場上一度偶遇另一個旅的指揮官。兩人當即商定各自的部隊分別去負責奪回哪些村莊。
「我們是自己商量決定的，」將軍說。「就這樣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過。」
這一切都意味著很難向特拉維夫的最高指揮層通報情況的嚴重性，尤其是在初期。
因此，在場的人都沒意識到需要即可展開一場大規模的、快速的的空中支援，儘管社群媒體上已經開始出現許多聚居地遇襲的報導。具兩名以色列官員和襲擊倖存者說，空軍在幾個小時後才抵達其中的許多區域，儘管他們從基地飛到那裡只需要幾分鐘。
由此帶來的後果對以色列的安全防衛是一個災難，可能還會破壞自己作為該地區值得信賴的軍事合作夥伴的形象。
上週六的襲擊之前，「這個地區的許多國家在安全問題上需要以色列，」古贊斯基說。「現在給人的印象是以色列沒什麼用處。」
以色列安全部門並不否認在最初應對上的嚴重失敗。但他們說，這些問題只能等戰後去調查。
「我們會完成眼下的事，」在周上六以軍嘗試奪回各社區之時，以色列軍方發言人理查德·赫克特說。
但他說，「你知道是會對這件事進行調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