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水軍假冒川普支持者，試圖影響美國大選
文/紐約時報TIFFANY HSU, STEVEN LEE MYERS
據研究人員和政府官員稱，隱蔽的中國帳號正在網上偽裝成支持前總統川普的美國人，宣揚陰謀論，煽動國內分裂，並在11月大選前攻擊拜登總統。
這些帳號表明，中國政府在尋求影響美國政治的方式上可能進行了戰術轉型，更願意將目標對準特定的候選人和政黨，包括拜登。
與俄羅斯在2016年大選前的影響運動相似，中國似乎也在試圖利用黨派分歧來破壞拜登政府的政策，儘管中美兩國最近都在努力給兩國的緊張關係降溫。
其中一些上述的中國帳號冒充狂熱的川普粉絲，包括一個X上的帳號，聲稱自己是「父親、丈夫和兒子」，而且「百分百MAGA！！」（「讓美國恢復榮光」的簡寫。）這些帳號嘲笑拜登的年齡，分享他穿著囚服的假照片，或聲稱拜登是崇拜撒旦的戀童癖，同時宣傳川普的「讓美國恢復榮光」口號。
戰略對話研究所高級分析師埃莉斯·托馬斯說：「我以前從未見過類似的情況，」這家非營利研究機構發現了一小部分冒充川普支持者的虛假帳號。
托馬斯和其他研究人員將這些新運動和一個與中國政府有關聯的長期運營的帳號網路聯繫起來，這個網路被稱為「水軍迷彩」。他們具體提到的幾個帳號以前用中文發布支持北京的內容，最近幾個月才開始假裝成使用英語發文的真正的美國人。
在另一個項目中，華盛頓研究機構捍衛民主基金會在Facebook上發現了170個不真實的網頁和帳號，它們也在推送反美信息，包括對拜登的尖銳攻擊。
與中國以往影響美國民眾的努力相比，這些行動更成功地吸引了真實用戶的注意力，也更難被研究人員識別。儘管研究人員表示，這場行動的總體政治傾向並不明確，但它提出了一種可能性，即中國政府正在盤算，儘管川普有時會發表敵視中國的言論，但如果他再次當選總統，可能會比拜登再次連任對中國更有利。
中國的這些行動已經引起了美國政府內部的警覺。
今年2月，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報告稱，中國正在擴大其影響力運動，以「製造對美國領導力的懷疑，破壞民主，擴大北京的影響力」。報告擔心，北京可能會使用越來越複雜的方法來試圖影響美國大選，「使批評中國的人靠邊站。」
研究中國信息運作多年的托馬斯說，與以往的行動相比，這些新努力表明中國採取了一種更微妙、更複雜的方式。她說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中國帳號如此有說服力地冒充支持川普的美國人，同時又能吸引真正的互動。
「我們一直擔心的是，如果有一天這些帳號活躍起來，變得有效了怎麼辦？」她說。「有可能，這就是它們活躍併產生效果的開始。」
研究網路虛假信息的專家們對11月大選前的幾個月越來越焦慮不安。
情報評估顯示，隨著對烏克蘭戰爭的繼續，俄羅斯在美國使用愈發微妙的影響策略來傳播推動孤立主義的主張。虛假新聞網站正在針對美國人傳播俄羅斯的宣傳信息。
擊退虛假敘事和陰謀論本已是一項艱巨的任務，現在還必須應對社群媒體平台節制力度的減弱、政治上的反擊、快速發展的人工智慧技術，以及廣泛的信息疲勞。
先是中國官方宣傳其文化和經濟的優越性，然後是詆毀民主和煽動反美情緒。但迄今為止，中國在西方推進其意識型態的努力在吸引受眾方面一直面臨困難。
網路安全公司曼迪安特報告稱，在2022年期中選舉期間，一個與中國有關聯的影響力運動「龍橋」試圖勸美國人放棄投票，同時強調美國的政治兩極分化。研究人員說，該運動嘗試使用假冒美國人的角色，以第一人稱發布內容，但執行不力，在網上基本上遭到了忽視。
最近與中國有關的影響力運動試圖利用美國政治中已然明顯的分歧，主要從右翼的角度加入了關於同性戀權利、移民和犯罪等問題的容易產生分化的辯論。
戰略對話研究所表示，今年2月，X上的一個與中國相關的帳號給自己起了一個西方名字，並提及「MAGA 2024」，該帳號分享了克里姆林宮控制的俄羅斯電視網路RT的影片，聲稱拜登和中央情報局派出一名新納粹黑幫前往烏克蘭作戰。（調查團體Bellingcat揭穿了這一不實說法。）
第二天，以傳播虛假言論和陰謀論而聞名的播客主持人亞歷克斯·瓊斯在該平台上與他的220萬粉絲分享了該帖子，該帖因此受到巨大的關注。
為了顯得真實，這個提到「MAGA 2024」的帳號採取了不少措施，它自稱是由洛杉磯一名43歲的川普支持者運營的。但戰略對話研究所關於該帳號的報告顯示，它使用了從一名丹麥男子的旅遊部落格中摘取的個人資料照片。儘管該帳號於14年前就註冊開通了，但第一個公開可見的帖子卻是在去年4月發布的。在那篇帖子中，該帳號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試圖將拜登與名譽掃地的金融家、已登記在冊的性犯罪者傑弗里·愛潑斯坦聯繫起來。
托馬斯說，至少還有其他四個類似的帳號也在運營中，所有這些帳號都與中國有聯繫。其中一個帳號在X上還為訂閱付了費，相關付費服務提供更好的宣傳和藍色打勾標誌等好處，在伊隆·馬斯克購買該平台之前，藍色打勾標誌對普通用戶意味著這個帳號的身份已得到驗證。與其他帳號一樣，這個帳號也分享了支持川普和反對拜登的言論，內容包括QAnon陰謀論和毫無根據的選舉舞弊指控。
這些帖子包括勸誡「我們自己要強大，不要抹黑中國、製造謠言」，以及「how dare？」這樣蹩腳的語句，而不是「how dare you？」（意為「你憑什麼」。——譯註）此外還有跡象表明，該用戶的網路瀏覽器設置的是簡體中文。
其中一個帳號在5月份似乎出現了失誤，用中文回覆了另一篇帖子。另一個帳號主要用普通話發布內容，直到去年春天，該帳號短暫沉寂，然後又以全英文內容重新出現。這些帳號譴責美國立法者禁止中國公司字節跳動旗下廣受歡迎的TikTok應用程序的努力，稱其為以色列精心策劃的一種「真正的威權主義」形式，也是拜登削弱中國的工具。
這些帳號有時會放大或重複中國影響力活動「水軍迷彩」的內容，該行動於2019年首次被發現，與中國公安部的一個部門有關。它曾經基本只中文發布內容來攻擊香港的共產黨批評者和抗議者。
近年來，該行動重點轉向了美國，將這個國家描繪成一片混亂。到2020年，它開始用英語發帖，批評美國的外交政策以及美國國內問題，包括對新冠和自然災害（如去年夏威夷山火）的反應。
否認干涉他國內政的中國目前似乎正在多個平台上建立一個帳號網路，並將於11月投入使用。「這讓人想起俄羅斯的行動風格，但不同之處更多在於這種行動的強度，」法國打擊網上虛假信息的政府機構Viginum的前分析師瑪戈·富爾德-哈迪說。
過去，許多「水軍迷彩」旗下帳號會互相關注，隨意地用多種語言發布內容，並同時在多個平台上向社群媒體用戶發布相同的信息。
較新的帳號更難找到，因為它們試圖打造自然增長的關注群體，並且似乎是由人而不是自動化機器人控制的。X上的一個帳號還在Instagram和Threads上鏈接了個人資料，營造出真實的樣子。
擁有Instagram和Threads的Meta公司去年在Facebook和Instagram上刪除了數以千計與「水軍迷彩」相關的不真實帳號。該公司稱刪除的一個網路是「迄今為止已知的最大的跨平台影響力操作」。Meta表示，其他平台上仍有數以百計的相關帳號，包括TikTok、X、LiveJournal和Blogspot上。
保衛民主基金會記錄了一個新出現的協調行動中國帳號群組，該帳號與一個擁有3000名粉絲的Facebook頁面有關聯，這個頁面名為「某物之戰」(War of Somethings)。報告強調了中國一直在不斷嘗試，儘管Meta一再努力關閉「水軍迷彩」帳號。
「我們看到的是，」保衛民主基金會的高級分析師馬克斯·萊瑟說，「這場運動仍在繼續，沒有受到阻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