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蔡炫》刪除「Chinese」定位迷航 文總自廢武功
中華文化總會傳出計畫推動「正名」。
「中華文化總會」因曹興誠抗議後決定去除「Chinese」，把英文名稱從 The General Association of Chinese Culture 改為 National Cultural Association of Taiwan（NCAT），象徵拿掉「Chinese」而以「Taiwan」擦亮招牌，緊接文總秘書長李厚慶也證實，表示相關討論去年已經展開。然而，這項正名偏偏是在執委曹興誠怒辭後才公布，不僅讓外界霧裡看花，也陷入一場定位迷航。
表面來看，這只是文化機構英文名稱的更正；深入探究，它牽動了台灣社會反覆上演的一個文化命題，究竟台灣文化如何定位？「中華文化總會」原本承載「中華文化復興」的歷史責任，如今急於切割「Chinese」，這到底是文化轉型，還是陷入文化焦慮？一旦文化機構存在，必須透過刪除歷史詞彙來證明自身的政治立場，那麼真正造成混淆的，恐怕不單只是自身定位，而是在既有文化根基上自廢武功。
曹興誠的核心論點表示「中華」會混淆台灣的主體性，認為推廣台灣文化卻要掛上「中華」兩字。這種說法其實就是典型偷換概念，認定文化概念等同政治主權，說穿就是文化謀獨。文化從來不是單一國家疆界專利，「中華文化」已經跨越政治邊界的地理概念，要把「中華」視為切割的必要標籤，本質是將文化簡化為政治符號，忽略了本身的延續性。
「中華」兩字真會混淆台灣定位？最大「混淆」恐怕就是文總本身，自1949年以來，台灣憲政體制與國號命名都是「中華民國」，政府機構以及出國護照都帶有「中華」兩字樣，國際體育賽事也以「中華隊」的名義參賽；若因文化機構名稱包含「中華」就被指為混淆，那麼問題恐怕不在文化，而是政治敘事本身。換句話說，若把「中華」視為文化問題，其實就是一種詭辯，文化並不會因為名稱而消失，刪去字詞不過自我混淆。
曹興誠表示文總既然以推廣台灣文化為主，就不應該使用「Chinese」字眼。這種限定台灣文化的思維邏輯，本質忽略多層歷史的交織結果，尤其包含漢文化、原住民文化、日本時代文化，以及戰後時代的多元發展。事實上，若把「中華」視為必須割裂的國族意識，等於否認台灣歷史中最重要的一條文化脈絡。
兩岸同受中華文化的歷史薰陶，如何定調脈絡來自台灣還是大陸？例如文總協辦今年台灣燈會，邀請日本青森知名睡魔師諏訪慎與林廣海一同創作，但是燈會本身的歷史典故正是來自中國漢朝的元宵節傳統。文總恐怕已經自相矛盾，一方面強調去「Chinese」，另一方面又把源自中國傳統的節慶視為文化象徵。不可諱言，若連文化源頭都已被政治化，那麼所謂「台灣文化」推廣工程，可能只是形式上的文化包裝，陷入一種去中國化的自欺欺人。
中華文化總會原本就是戰後台灣推動文化發展的重要單位，也是「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時期的重要角色，成立初衷便在全球華人文化網絡建立台灣的文化地位，隨著文總逐漸從文化平台轉向政治象徵，已經失去原本的溯源功能。文化的價值在承襲、研究以及交流，而非陷入用字遣詞的政治正確。
一旦文化機構的主要任務變成處理名稱政治，而非強化文化內容的軟實力，存在價值剩下不斷表象改名，只為符合當下政治氛圍；與其繼續維持象徵性的組織架構，甚至還有疊床架屋之嫌，中華文化總會或許更適合直接併入文化部。事實上，從行政效率與文化政策角度分析，正式成為文化行政體系，起碼能讓文化政策回到制度軌道，而非淪為政治符號的競技場，甚至還讓自己陷入文化迷失。
曹興誠揭開文總去除「Chinese」序曲，表面看似名稱之爭，實際卻是反映台灣文化的論述焦慮，隨著「中華」與「台灣」被塑造成互相排斥的文化符號，就已被迫進入政治戰場。然而，歷史早已證明，文化的生命力並不在於標籤，而在於傳承與創造。台灣文化的價值，恰恰在於它能夠吸收不同歷史層次，並轉化為新的文化形態。
一個成熟國家的文化自信，不需透過刪除歷史來證明自己。如果文化機構可以罔顧自己根源，那麼它所推廣的，恐怕不再是文化，而是一種被政治語言所捏造的空洞象徵。
（作者蔡炫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副研究員，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