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王崑義》「自由不是免費」 武器交貨可以跳票？

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一句「自由不是免費」再掀熱議；如果「自由不是免費」，那麼交貨可以跳票？

文/王崑義

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一句「自由不是免費」再掀熱議，力挺賴政府提出的1.25兆元國防特別預算，強調台灣必須展現「自助」決心，美國才會提供「防衛」協助。這番論點表面是對台灣安全支持，實際卻是一句帶有明確條件與現實算計的政治語言，關鍵不在台灣是否應該強化防衛，而是美國反覆以「軍事對價」作為前提；如果「自由不是免費」，那麼交貨可以跳票？

若將谷立言談話理解為對台灣防衛決心的提醒，是否過於簡化？從美國對盟友安全責任的現實態度、到軍工產業在台布局的利益結構，甚至將台灣比擬為烏克蘭的危險敘事。所謂「自由不是免費」論述，已經同時揭露了三個層面的關鍵問題，包含美國如何看待台灣的戰略價值、台灣是否正被捲入軍工利益局面，以及台灣正被比喻為高風險的戰爭想像。我們若不正視，恐怕難以在強化防衛與戰略自主之間，找到有利於自身的安全路徑。

美國弱肉強食 台灣之盾恐難擋

谷立言的論點，已經跳脫理想主義的民主聯盟，進入毫不掩飾的現實主義，美國對盟友的態度並非安全承諾，而是軍事交易；支援無關義務，而是具體回報。美國大聲疾呼要求台灣「自助」，目的除了間接提升防衛能力，主要在於軍事、財政與政治層面，強迫台灣承擔高額成本，才能換取美國「相對」支持。這種關係已非盟友，而是風險外包下的戰爭代理人。

這類戰爭代理人的邏輯並未真正回答一個核心問題，台灣如果持續投入高額軍費，美國是否會在關鍵時刻承擔防衛風險？恐怕至今沒人敢打包票。依照歷史經驗顯示，大國介入關鍵，從來都是取決自身利益是否足夠，而非為了國際公益。台灣不斷加厚所謂「台灣之盾」，表面可以提高嚇阻門檻，仍然無法改變戰略結構本身的不對等。國防安全被簡化為軍備數字堆疊，反而會讓外界以為只要「付得起」，就能買到「肯定的」承諾，說穿只是陷入將軍事資源作為外交博弈，演出一場美國對台軍事採購的弱肉強食。

谷立言同時透漏，美國軍工企業預計在台灣建置「中口徑彈藥測試場」。乍看之下，除了象徵台美軍工合作邁入全新階段，卻對提升台灣防衛自主的里程碑，潛藏多重結構性風險。尤其，「中口徑彈藥測試場」的軍工合作並非防衛需求，核心邏輯在於產業利益，一旦外國軍工企業深度嵌入台灣防務體系，我們在武器系統選擇、測試標準與供應鏈等布局上，勢必受到特定企業與國家利益的戰術牽制。

尤其，測試與生產設施若掌握在外資標準技術手中，台灣想要實現真正的「國防自主」將淪為口號，戰時是否能完全運作？技術不受外力因素干擾？美國「藍色供應鏈」不會產生權衡影響？這些問題至今仍無確切答案。甚至，當軍工合作被包裝成策略聯盟，台灣社會可能逐漸忽略一個現實，軍工產業的獲利原則，往往是建立在緊張與對抗的延續基礎，而非衝突的全面終結。因此，台美軍工合作早早曝光對於區域穩定根本背道而馳。

台灣比作烏克蘭 錯誤的戰爭陷阱

谷立言將台灣民眾的防衛意志，對比俄烏戰爭前的烏克蘭人民，只為強調「自助者天助」，卻跳脫了整體戰略脈絡；這種類比不僅粗糙，甚至企圖炒作台灣「抗敵意志」而讓政策誤導。台海局勢與俄烏戰爭在軍事結構、國際地位以及地緣政治上存在本質差異，俄烏戰爭發生於歐洲安全體系之內，而台海問題則處於歷史內戰，以及中美戰略競爭與威懾交錯的複雜地帶。兩者一旦等同視之，容易導致台灣錯估衝突型態與斡旋形式進行避戰。

事實上，烏克蘭經驗恰恰證明美國現實主義的極致演出，烏克蘭以代理人之姿獲得大量軍事援助，但其戰爭代價仍要由當事國承擔。如果台灣接受「下一個烏克蘭」的戰爭敘事，無異於在心理上先行內化「自力苦撐」的悲慘結局。這種催化戰爭，有利於美國要求台灣加碼軍事，卻將台灣推入戰爭陷阱。

「自由不是免費」已經充分展現美國立場，第一島鏈的防衛責任將不再是獨自承擔，但在對台軍售之後，誰來承擔戰爭風險？誰又從中獲取利益？對台灣而言，國防安全不僅來自武器數量，更是清晰的戰略判斷與自主的政策選擇。若將自由簡化為軍費軍購的無限加碼，反而迫使台灣一步步走向被動依附。國際政治從不以道德許願幻想，而是以利益力量計價，放棄自身風險與國防自主，軍購再多，也只是替美國的地緣政治埋單。

（作者王崑義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理事長、教授，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