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滕昕雲》烏克蘭危機 普丁如何決定和與戰

文/滕昕雲

近日烏克蘭危機升溫，華盛頓頻頻發出警告，指明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在即；而美媒甚至言之鑿鑿，開戰之日就在2月16日！一時間，戰雲瀰漫在烏克蘭邊境地區。世人無不吊著一顆心，預期聽到「俄羅斯展開入侵行動！」的號外傳來。

以俄羅斯與烏克蘭雙方的部隊戰力而言，俄羅斯軍隊佔有十足的優勢。俄羅斯與烏克蘭均為前蘇聯的成員國，兩國軍隊同是前蘇聯軍隊的一部分。只是，蘇聯解體後，俄羅斯軍隊繼承了前蘇聯軍隊主要遺產，承襲了各種新銳武器裝備與戰法準則的研發；相對而言，烏克蘭軍隊獨立成軍，則立刻斷絕了與俄羅斯軍事體系的各種聯繫，所以烏克蘭軍備還停留在前蘇聯冷戰後期的標準。故俄羅斯軍隊要擊敗烏克蘭軍隊，應不是難事。

奇襲因素盡失不利俄軍

然而現在真的是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萬無一失的好時機？以戰略觀點而言，當前的情勢對俄羅斯軍隊並非有利，因為奇襲因素盡失。不但烏克蘭已經嚴陣以待俄羅斯可能的入侵，及就美國、北約等都將此事態視為極大的區域安全危機，採取相應措施，並嚴重警告俄國入侵之後的制裁手段。換言之，大家都在看你俄羅斯下一步如何走。

戰略奇襲的消失，這也就意味著俄羅斯軍隊將要憑恃著武力的直接運用，以純戰爭的暴力手段來打敗烏克蘭軍隊。在這種對方已經舉國動員的狀況下，俄軍必然將付出更多的代價，始能換取最後勝利的戰果。更甚者，缺乏奇襲因素，俄軍欲達到速戰速決勢必然平添更多的困難。

其實，時間因素並不在俄羅斯這邊。當前2月時節，已是隆冬季節的尾端，也就是說，氣溫將開始逐漸回暖。在烏克蘭大平原地區，進入3月中旬以後，隨著回溫而來的就是冰雪融化的時節。這時候烏克蘭草原將轉變成泥濘濕軟狀態，並不適宜機械化部隊進行長距離的大規模運動，甚至對一般地面戰鬥的遂行也會產生或多或少的影響。

假定真如美媒所說，俄軍將在2月中旬動武，那麼就表示俄軍能夠充分利用地面封凍狀態以遂行軍事行動的空檔，將所剩無多。俄羅斯如無法在3月以前解決掉烏克蘭戰事，一旦泥濘季節來臨，將會極大減損俄軍展開攻擊的力度，使得俄軍連貫性的軍事行動陷入無以為繼的窘境。

住民地戰鬥烏軍才能消耗俄軍

目前看來，烏克蘭軍隊鑒於自己軍隊的弱勢，並無法在野戰遂行上與俄國入侵部隊相抗衡，一定會以堅守各城鎮區來做為阻止、消耗俄軍的手段，使俄軍坑陷入艱苦的住民地戰鬥中而增高損失。儘管俄軍在兩次車臣戰爭中累積有大量的住民地戰鬥的經驗，但這只是表示俄軍有更多的戰法能夠因應城鎮環境的戰鬥，並不見得就能夠減少傷亡，並縮短戰爭期程。因為住民地戰鬥在本質上本就是軍事作戰中相當棘手的狀況，尤其當防守者懷有相當堅定的決心，必得讓攻方進行一屋一室的肅清時尤然。

由以上兩點探討可知，現在並非普丁動手的最好時機，這個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了。假如在12月底至1月初這個區段，當時趁著與白俄羅斯軍演的掩護，立即揮軍開進烏克蘭，對西方世界造成措手不及的事態發展，普丁將獲有更大的空間來處理烏克蘭的戰事。如果當時普丁沒有動手，那就意味著事實真如他一貫所強調的，並無入侵烏克蘭的意圖。而當前俄軍的各種軍事部署與動態，均已達到他所預期的效果，故無需真正大動干戈。

假設真如外媒所指稱，俄軍在2月中旬將展開對烏克蘭的入侵行動的話，那俄羅斯要打的就會是一場極有限的戰爭，僅以達到相當限縮的目標為滿足，如此才可使戰爭在所控制的時空範圍內結束，不致拖長而演變為對俄羅斯不利的局面。就像1979年的中共懲越戰爭，鄧小平設定的戰爭目標為佔領越南邊境重鎮諒山，共軍一攻下諒山，即宣布勝利並立刻實施撤軍。但這樣做的意義何在？又會得到多少實質的利益？

假設在當前美歐各國紛紛反對的情況下，冒著後續的制裁毅然對烏動武，除了表示普丁「我就任性」的快感外，實在看不出這樣做對俄羅斯有何益處。以普丁的精明，他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戰略選項，因為一旦動武，刻意去惹惱了美國與歐盟，那就意味著俄羅斯將取代中國大陸，成為當前北約各國的頭號威脅。這應該是普丁所要絕對避免的最差局面。

只有見好就收，保持行動的自由與主動權，始能在中共與美歐的「新冷戰」架構下，利用兩方的矛盾從中取利，為俄羅斯攫取更大的國家利益。另外，現在不與烏克蘭攤牌的一大理由還在於，只有保留著烏克蘭這個利益衝突的根源，才能在日後適當時機時，再度挑動俄烏矛盾，重新製造下一波的俄烏邊境緊張情勢，再來向美國為首的北約爭討一些戰略與政治上的利益。

至於華盛頓不斷喧囂俄烏開戰在即，此應是一種嚇阻的手段，一如1969年蘇共欲發動核打擊對付中國大陸的案例。將俄國人的意圖在媒體上曝光，在國際社會中形成一種普遍反對的聲勢與氛圍，來遏止俄國人的可能冒進。拜登政府在因應烏克蘭危機的態度上採取模糊政策，卻又高調宣稱俄國人將採取行動，事實上是在對俄羅斯進行一種心理戰，目的在讓普丁主動降低姿態，以化解當前的緊張狀況。

（作者滕昕雲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淡江大學戰略所博士，國戰會專稿，本文授權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中時新聞網言論頻道同步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