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樂義/反腐吹起衝鋒號－習近平以整肅鞏固軍權

文/REA亓樂義

  去年八一建軍節前夕，習近平同時撤換火箭軍司令員與政委。接著，整個火箭軍高層不論前任或現任大多遭到清洗，而這只是習近平新一波整肅軍隊的開始。

反腐第一刀

  1月8日，習近平在中共第二十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發表講話時強調，反腐敗鬥爭取得壓倒性勝利，」但形勢依然嚴峻複雜。」今後要持續保持懲治腐敗高壓態勢，反腐敗鬥爭永遠在路上。習近平把反腐視為一場攻堅戰與持久戰，也是他鞏固權位最給力的手段。

  去年12月29日習近平整肅軍隊的力度明顯加大。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公告終止9名將領的人大代表資格並撤銷其相關職務。在此之前，他們被各自所屬部門的軍人代表大會罷免，說明他們已經出事，正在接受紀律審查（對違紀行為的審查）和監察調查（對違法犯罪行為的調查）。無論哪一項，他們都難逃被清洗的命運。

  按公告排序，這9位將領分屬5個部門：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的張振中（原該部副參謀長，曾任火箭軍副司令員）；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的張育林（曾任該部副部長、國防科技大學校長、酒泉衛星發射中心主任）、饒文敏（原該部副部長）；海軍的鞠新春（原南部戰區海軍司令員、曾任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副部長兼中國載人航太工程副總指揮）；空軍的丁來杭（曾任空軍司令員）；火箭軍的呂宏（原該軍裝備部部長）、李玉超（原該軍司令員）、李傳廣（曾任該軍副司令員）、周亞甯（曾任該軍司令員）。

  他們中間有3名上將（丁來杭、李玉超、周亞寧），至少4名中將（張振中、鞠新春、張育林、李傳廣）。就經歷而言，5位有火箭軍背景，3位在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任職，以及在航太和國防科技領域擔任要職，均非政工系統。這一次火箭軍和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成為遭整肅的重災區。問題是，軍隊貪腐是普遍現象，習近平為何先拿這兩個部門開刀。可能有幾個原因：

利益共生小派系

  首先，火箭軍是中央軍委直接掌握的關鍵力量，另外還有戰略支援部隊、聯勤保障部隊，它們都屬於支援性質，不像火箭軍是戰略懾控與決勝力量。火箭軍的飛彈部隊，是全軍唯一具備全域精確打擊能力的軍種，也是唯一能從中遠端距離制衡美軍和周邊國家、兼具戰略威懾與戰役打擊的快速反應部隊。習近平作為軍委主席，比其他軍種更瞭解並掌握火箭軍。如果貪腐影響火箭軍的戰力，會有明顯徵候，習近平片刻都不能容忍。

  會不會是洩密呢？這種機率太小，也沒有必要。以他們身居高位，貪腐垂手可得，好處遠大於洩密得到的利益，而且有叛國風險。除非準備流亡海外，但根本做不到。何況，洩密是個別很隱蔽的行為，不會是集體行動，沒有必要做大範圍的清洗。

  如果戰力沒有問題，也不是洩密，就很可能是火箭軍高層形成一個利益共生的小派系，不會兵變，但會弱化習近平的權威，被獨裁者視為重大威脅。毛澤東曾說：」我們是黨外有黨，黨內也有派，從來都是如此，這是正常現象。…你說黨內無派？它就是有，比如說對群眾運動就有兩派，不過是占多占少的問題。」事實上，從毛澤東到現在，解放軍內部都存在派系，只是強弱之別、凝聚的利益性質不同而已。一個軍種高層形成某種小山頭，不足為奇。

觸犯政治底線

  習近平2014至2015年先後整肅原軍委副主席徐才厚和郭伯雄後多次表示，徐、郭2人的貪腐問題駭人聽聞，」但這不是他們問題的要害，要害是他們觸犯了政治底線。」習近平說：」根本問題不是他們貪多少錢，而是他們在軍隊形成小山頭、小團夥，形成政治性很強的利益集團。拉幫結派，虛化軍委主席負責制。」

  軍改後，首任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房峰輝和首任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張陽因貪腐而被清洗，真正的原因，在性質上與徐、郭2人相同。習近平說他們，把忠誠喊破了天，背地裡卻極力攀附徐、郭2人，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

  習近平曾在內部會議上說：十八大（2012 年）以來，全軍處理的軍級以上幹部，說到底都是在對黨的忠誠上出了問題，其實就是對他不夠絕對忠誠。包括目無規矩、亂髮議論、欺上瞞下、弄虛作假、空泛表態、光說不練等等。按此標準，軍隊高層可能有相當比例在習近平眼中都不夠絕對忠誠，也都有可能出事。

  習近平還多次提出警告，有的大單位（軍委機關主要職能部門、各戰區、各軍種）對一些重大事項不報告軍委，擅自行動，擅自建設。有的仍在搞」小山頭」和」小圈子」，任人唯親唯利，培植個人勢力。目前沒有官方資訊顯示，火箭軍高層觸犯哪些政治底線，但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戰力不合格，由專責的首長負責；整肅貪腐，也有輕重緩急，如果不是政治因素，習近平沒有必要全面肅清火箭軍領導層。

  再來是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近年解放軍大力推進實戰化軍事訓練，劣質的武器裝備很容易漏餡，也容易被舉報。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雜誌副主編帕爾默（James Palmer）1月2日發表文章指出，中國一直密切關注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發現俄軍重挫原因之一是普遍存在腐敗，比如軍隊使用過期食品和磨損嚴重的輪胎。這可能促使習近平要求全面審查軍隊的武器裝備，特別是火箭軍的採購和後勤工作，結果發現一些腐敗和弄虛作假的弊端。

  作為全軍武器裝備發展規劃計畫、研發試驗鑒定和採購管理的主管部門，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首當其衝。它的問題可能與火箭軍類似，軍備採購的背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人際網路，在習近平眼中就是一個利益共生的小山頭、小團夥，必須清除。

冰山一角

  香港多家媒體報導稱，9名將領只是冰山一角，主要是因為他們身兼全國人大代表而曝光。前國防部長李尚福曾任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部長，去年10月被免職。另一位首任火箭軍司令員、前國防部長魏鳳和也可能牽涉在內。另外，盛傳涉案的還包括戰略支援部隊司令員巨乾生，海軍副司令員馮丹宇、北海艦隊司令員王大忠等。換言之，最近一波軍隊整肅含少將以上高級軍官至少30多名。

  除了軍隊系統，本屆全國政協第十二次主席會議去年12月27日撤銷中國航太科技集團董事長吳燕生、中國兵器工業集團董事長劉石泉、中國航太科工集團副總經理王長青的全國政協委員資格。他們是航太與巡航飛彈的科學家，也是長期負責重點飛彈型號的制導控制專家。香港媒體以」軍工系的滅頂之災，」形容目前軍工系統的艱難處境，而這也是軍工系統因貪腐被整肅的冰山一角。

  中共二十大最高領導機構改組，24名中央政治局委員中有13位新成員，有5位具有軍工背景，其中2位張國清和劉國中出任國務院副總理，占4位副總理的一半，出現軍工技術官僚的空前崛起，也折射出習近平的用人傾向。香港媒體稱，如今發生多名軍工高層捲入貪腐案，勢必影響軍工系統在政壇上的傳承。

絕對忠誠才是目的

  現在問題來了。習近平已經大權在握，還需要靠大規模的高層清洗，來鞏固他的軍權？難道他沒有自信？

  答案可能真是如此。如果習近平充分自信，就不需要天天高喊「兩個確立」與「兩個維護」，在軍隊發動一批又一批學習貫徹習近平思想的主題教育。不斷地清洗高層，可以更牢固掌握軍權並消除潛在威脅，這雖不能帶來真正的擁護，卻可以使人感到震懾與忌憚，能起到敲山震虎、遏止串聯的作用。

  另外，整肅行動可以通過篩選清除不忠誠或持有不同意見的高級軍官，以確保軍隊的一致性和政治紀律，進而繼續強力推動軍改。軍改如果變調，或出現弄虛作假和光說不練，如同否定習近平的權威，非被清除不可。

  習近平大範圍的清洗軍隊高層，難道不擔心軍心動搖、戰力下降嗎？

  整肅軍隊高層可能會對軍隊內部帶來一定程度的不安與動盪。但對習近平來說，確保黨的一致性和維護軍委主席的權威比任何事都來的重要，也更具有根本性。因此，清洗行動被視為維持軍隊內部絕對忠誠和高度紀律的必要手段，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確保戰力，更好地實現軍改的總體目標。

  也許習近平認為，他的清洗更能得到軍隊基層和廣大群眾的叫好與支持。手法類似毛澤東。這對解放軍帶來的是福、是禍？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