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習會前，習近平的「老朋友外交」引關注
文/VOA王剛
11月15日（星期三），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與美國總統喬·拜登（Joe Biden)在美國舊金山亞太經合組織峰會期間舉行元首會晤。晚些時候，習近平還計畫和美國商界人士共進晚宴，並且還邀請了38年前他訪問愛荷華州時招待過他的「老朋友」。
習近平最近的一系列「老朋友」外交令人關注，包括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季辛吉（Henry Kissinger)以及二戰時來到中國的「飛虎隊」老兵。分析人士指出，習近平可能希望利用這些「老朋友」為中國做宣傳，但這一系列操作恐怕很難影響美中關係的未來走向，在某些方面，甚至會適得其反。
習近平舊金山招待來自愛荷華的「老朋友」
一份被曝光的邀請函顯示，由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和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U.S.-China Business Council)舉辦的習近平晚宴和招待會門票每張售價2000美元。更有財力雄厚者直接買下整桌以得到和習近平直接見面的機會。
不過，也有一批來自愛荷華的普通居民分文不掏，就可以直接參加晚宴，並且和習近平一起把酒言歡共敘往事。這幾位就是38年前習近平在任河北正定縣委書記之時訪美期間招待過他的愛荷華州居民。
盧卡·巴羅內(Luca Berrone)是「愛荷華老朋友」中的一位，也是少數不用付2000美元就得以參加晚宴的美國商人之一。1985年春天，巴羅內作為愛荷華州「友好省州委員會」的負責人，招待前來訪問的時任河北正定縣委書記習近平一行人。巴羅內安排他們在愛荷華州的農業和食品等行業參觀訪問，「親密接觸」長達兩周。
巴羅內對來自河北省的5位客人的印象是「交流融洽」、「開朗大方」。他告訴美國之音：「習近平當時聰明好學，我也努力確保他們在訪問期間盡可能多的學習到關於農業方面的技術和知識。」
巴羅內當時萬萬沒想到他招待的遠道而來的客人有一天成了中國最高領導人。儘管自1985年離別之後雙方並沒有保持聯繫，2012年習近平重返愛荷華並且和巴羅內等老友們再次相見令他十分意外和感動。2019年3月，當習近平訪問義大利時，身為義大利移民的巴羅內甚至被時任義大利總理的朱塞佩·孔特（Giuseppe Conte）邀請到場共同歡迎習近平，這也成為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提及前往中國的歷史，巴羅內還告訴美國之音，今年6月他還有一次特別「大開眼界」的經歷：去了福州鼓嶺，參加了中美友誼論壇。
巴羅內說的「中美友誼論壇」，指的是2023年6月28日在福州市舉辦的「鼓嶺緣」中美民間友好論壇。鼓嶺的故事源于二十世紀初，一群美國傳教士來到位於福州市郊的避暑勝地鼓嶺生活和傳教。如今他們的後代團聚一堂，重返鼓嶺紀念先人並且舉辦了「民間友好論壇」。習近平在對鼓嶺論壇的賀信中說：「‘鼓嶺之友’的經歷再次證明，中美兩國人民完全可以跨越制度、文化、語言的差異，建立起深厚的友誼。」
儘管對最初去鼓嶺的美國人「傳教」的目的隻字不提，中國官媒仍然對此大加宣傳，還專門拍攝紀錄片紀念此事，尤其突出「習近平助美國老人圓夢」的歷史。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吳木鑾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認為，習近平這個做法與其是為了推進美中之間的交流，不如向中國國內受眾展示，自己在福建時的政績。
他說：「這個東西我覺得對國內的受眾可能有點用處……他(習)就是這樣，會說自己當年的一些經歷。就是說他在福建的時候也挖掘很多東西，也不是屬於那種別人說無所作為的那種。估計他從這個角度多說一點，讓別人知道，哦，他原來在福州也做了一點事情的。」
習近平的「老朋友」外交，所得有限
中國官方的新華社於7月1日還專門寫了一篇英文文章，談習近平的「老朋友」外交。文章的題為「習式外交：習近平和他的美國朋友們」。文章以鼓嶺往事開頭，講述習近平和愛荷華老友們的友誼，以及和星巴克創始人霍華德·舒爾茨(Howard Schultz)的書信往來、在6月會見比爾·蓋茨 （Bill Gates)、和美國伊利諾州中學生通信的往事。
2023年6月，習近平在北京會晤蓋茨時稱對方是他2023年見到的第一位美國朋友，並且說「中美關係的基礎在民間，我們始終寄希望於美國人民，希望兩國人民友好下去。」
2023年7月，中國人民最熟悉的「老朋友」美國前國務卿季辛吉突然再度訪華，令所有關注中美關係的人士譁然。中國政府給與季辛吉超高規格禮遇。習近平與季辛吉在50年前季辛吉和周恩來見面的釣魚台國賓館五號樓進行會談，強調「中美關係永遠和季辛吉這個名字連在一起」，並且用一百個壽桃、老壽星和仙鶴佈置的午宴進行款待，還準備了1972年季辛吉陪同時任總統尼克森訪華時的北京烤鴨、西湖醋魚和兩吃大蝦等菜肴。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財長珍妮特·葉倫（Janet Yellen）、總統氣候問題特使約翰·克裡（John Kerry）幾乎在同時訪問了北京，卻沒有得到和習近平見面的機會。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 6月訪華和習近平進行了會面，但是令很多中美觀察人士最為關注的細節之一，是人民大會堂的座位安排：布林肯被安排坐在一張長桌子的邊上，離習近平距離很遠，而不是像他的前任那樣坐在習近平的身邊。
中國中央電視台稱讚季辛吉「在中美關係遭遇挑戰和困難的時刻總是能發出相對客觀、理性的聲音」， 並列出美國民間還有像季辛吉一樣的「中國人民老朋友」，比如保險業巨頭莫里斯·格林伯格(Maurice Greenberg)。文章還批評美國國務院「首鼠兩端，自相矛盾」，「實在難拿上檯面，更別提政治勇氣」。
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副教授吳木鑾這樣評價說：「其實效果沒那麼大。美國外交圈啊決策圈啊沒有幾個人把季辛吉當回事。我感覺有點像習的個人特色。這個我也問過一些國際關係的學者，他們也認為蠻詭異的。他們覺得沒什麼意義，為什麼要去這樣做？」
在美國一些人甚至認為季辛吉是中國政府的說客。美國紐約城市大學政治學教授夏明當時在接受美國之音時事大家談節目採訪時說：「我們必須明白，季辛吉不是美國的中美關係的中立的人物，季辛吉事務所在過去二三十年大量的從中國政府賺錢。也就是說 季辛吉事務所是中國政府的一個遊說部門。所以對季辛吉「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的定位顯然是錯的。」
10月底，習近平來舊金山前，中國官媒又請出了一個重要的「老朋友」–「中國空軍美國志願援華航空隊」–飛虎隊」。10月30日，中國國家副主席韓正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晤當年的「飛虎隊」還健在的兩名老兵哈裡·莫耶(Harry Moyer)和梅爾·麥克馬倫(Mel McMullen)等人。習近平本人跟這兩位老兵也有信件的往來。11月初，中國還邀請飛虎隊老兵及後代參觀重慶史迪威博物館。飛虎隊組建人陳納德將軍（Claire Lee Chennault）的外孫女也前往重慶參加紀念活動。
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吳木鑾告訴美國之音，他無法理解習宣傳飛虎隊的動機：「飛虎隊這種更加不好說，連統戰的價值、做給別人看的概率都不高。季辛吉至少可以做給別人看：你們當年做得這麼好，為什麼現在做的這麼渣。飛虎隊都多少年了，在美國能紀念的都沒多少人了，我就不明白他做這個的想法是什麼。」
除了這些「老朋友」之外，習近平還歡迎了美國商界的一些「新朋友」。今年3月，正值中國剛剛解除長達三年的嚴格疫情管控，蘋果公司CEO蒂姆·庫克（Tim Cook） 訪問北京，參加了政府舉辦的發展論壇。之後的6月初，特斯拉CEO馬斯克也跟著訪華，除了訪問上海的特斯拉超級工廠和上海市領導人，還在北京和時任外交部長的秦剛、工業和資訊部部長以及商務部部長等人會面。
習近平的「老朋友」外交不僅限於美國人
習近平的「老朋友」外交不僅僅局限於美國人。7月中旬，日本前眾議長、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會長、86歲高齡的河野洋平（Yohei Kono)帶領80多名商界與政界人士第46次訪中國，並且會見國務院總理李強。
7月中旬，78歲高齡的菲律賓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蒂（Rodrigo Duterte）拄著拐杖第六次訪華。習近平和王毅均接見了杜特蒂，習稱「杜特蒂擔任菲律賓總統期間，本著對人民負責、對歷史負責的態度，依然做出改善對話關係的戰略選擇，中菲關係得以重回正軌並蓬勃發展。」 杜特蒂此次訪華被看做是習近平表明對愈加親美的現任總統小斐迪南·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 Jr.）的不滿態度。
吳木鑾教授認為，他所觀察到的目前的中國的外交手段比較「單向」和「自我」。「他想著這個有用，就以為這個有用。他們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的看問題的角度在哪裡。本來應該是知己知彼，這是兵書上的說法。但是他們完全沒有，完全只知道一邊的。」
「中國現在的問題是，這是一人體制，而且是封閉結構。習本人做決定，然後別人跟他對罵的概率很低，就是制約和平衡的概率很低很低。所以他這如果是個奇怪的行為，很難有人告訴他，這樣不好。」
吳木鑾認為，所有這一切，最大意義在於對內宣傳。「對內宣傳就是告訴別人，我做了這個事情。他見不見老朋友，跟老朋友見多長時間，其實我覺得重要性都沒那麼大。他要告訴國內人，我是這種傳統的中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