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戰會論壇/譚傳毅》海鯤號拼湊技術 後續怎麼辦？
解放軍094型核動力潛艦「大龜背」固然有解決了「有無」問題，但又帶來新的缺陷必須克服。這就是「小步快跑」不斷的改善、精進、創新，有或沒有系統整合能力，就表現在這裡。圖為解放軍094型核動力潛艦。
《德國之聲》引述英國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發布的一份最新報告稱，過去5年，中國大幅加快了核動力潛艇的製造，年度下水數量首次超過美國。
本人曾經批評海軍徹底毀了製造海鯤艦的系統整合能力，現在我們看看真正具備系統整合能力的中國海軍，如何建造及修改其核動力潛艦。
中國核動力潛艦：小步快跑
解放軍核動力潛艦的發展，遵循著一條基本方向：在系統整合的框架之中，從「有無」到「精進」到「創新」，最終建構一支水下戰略力量。其核心邏輯可以概括為戰略需求、技術迭代驅動、體系化協同發展。
從這個觀點來看，海鯤號的建造有其戰略需求、也解決了「有無」的問題，但在技術迭代與「精進」方面，則完全欠缺系統化的協同，例如無法保證後續裝備與零部件持續獲得、無法確立新一代技術的發展和培育方向與能力、無法改善現有裝備的迭代問題，更糟糕的是，技術無法進展，導致思想上的滯後。
我們可以斷言，未來海鯤號後續艦將永遠掙扎在「有」與「無」之間，其間沒有任何進行改善、精進、甚至於創新的可能性，根本原因就是系統整合已經被海軍徹底摧毀了，事後台船的任何補救措施，只是把海鯤號變成了「法蘭根斯坦」（科學怪人）。回頭看看解放軍海軍如何在發展之初，受盡屈辱與訕笑，如今破繭成蝶，東風徹底壓倒西風。
中國作為一個核大國，建構一個可靠性高的報復打擊（第二擊）體系至關重要，戰略核潛艦（092級）就變成了剛需。為保障遠洋利益與台海問題，出現了能夠長航時作戰的核動力攻擊潛艦（091級），儘管這些第一代核動力潛艦的噪音巨大、機械裝備可靠性極差、作戰系統落後、造艦工藝粗糙，受盡西方國家的冷嘲熱諷。
最終，核潛艦實現了零的突破、奠定了技術和人才基礎、更解決了「有無」的問題。之後所有的潛艦技術，就是一連串的改善、精進、創新的過程。
我們將會看到，中國核潛艦技術走上一條穩健之路，也就是「小步快跑」的迭代模式。這是指每一代產品都不追求一步到位的完美，而是通過「設計-建造-試用-改進」的循環，持續進行技術優化和型號迭代。
例如，093系列從基本型到093A、093B，再到093G，每一款改進都針對特定短板，如優化帆罩（駕駛台）流線外型設計以降低噪音、加裝舷側陣列聲吶和垂直發射系統以提升探測與打擊能力。這種方式既能快速形成戰鬥力，又能不斷驗證新技術，為下一代積累經驗。
改善與精進：094的大龜背怎麼辦？
如果我們看過094級核動力潛艦的照片，就會發現在帆罩後方至艦艉之間，馱了一個「大龜背」，這個「大龜背」源於潛射飛彈性能、艦體技術與戰略需求之間權衡的結果。093型潛艦也有「龜背」，但是比094型小得多。
094級潛艦面世之初，飽受西方國家的訕笑，表示中國建造潛艦技術非常落後：潛射巨浪-2核飛彈長度13米、直徑2米，超過094型潛艦耐壓殼體直徑11米；而耐壓殼體直徑又受到材料、製造工藝和水下航行性能的限制，無法改善。當時中國尚未掌握製造14米級以上大直徑耐壓殼體的技術，而美國俄亥俄級潛艦直徑可達12.8米。
由於飛彈長度遠超過艦體直徑，再加上094採用雙艦體設計，設計團隊只好在艦體背部加裝了一個流線型的整流罩，將暴露的飛彈部分包裹起來，盡可能恢復艇體的流線形，減少阻力和噪音。這個整流罩就是外界所稱的「龜背」。若不加裝「龜背」，則會像俄羅斯颱風級雙艦殼潛艦一樣，大幅增加其排水量（高達4.8萬噸），建造和維護成本極其高昂。
「大龜背」固然有解決了「有無」問題，但又帶來新的缺陷：水下噪音大增、航速降低、機動性大減、重心上移增加操船難度。怎麼辦呢？中國軍工做了以下努力：一方面優化現有平台（093/094），另方面則針對下一代平台（095/096）的重構。這就是「小步快跑」不斷的改善、精進、創新，有或沒有系統整合能力，就表現在這裡。
對於094級的「大龜背」，中國軍工採取了一系列「打補丁」的優化措施，旨在不改變核心結構的前提下，最大限度降低「龜背」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首先是針對隆起的「龜背」進行「修背填角」，使其與艦體的過渡更加平滑流暢，可以降低阻力和湍流雜訊（約110分貝）。同時修整指揮台的形狀、其與艇體的連接處也進行了優化設計。
其次是降噪技術。除了優化外形，還鋪設能吸收聲吶信號的複合消音瓦，並將主輔機等裝備安置在浮筏減震（Floating Raft Vibration Isolation）基座上，以隔絕機械振動產生的噪音。
最後則是提升洲際飛彈性能。「龜背」的存在是為了容納戰略核飛彈，提升飛彈的性能就是提升「龜背」的價值。現在094型可以安裝射程超過1萬公里的巨浪-3，表示潛艦無需前出到遠海，在相對安全的近海就能形成有效的戰略威懾，補償了「龜背」在機動性和隱蔽性上的損失。
所謂「小步快跑」的重點是多方向同步進展，也就是生產093/094時，即開始研製下一代095/096型潛艦，同時開發下下代097/098型潛艦。最大的改善與精進是超大耐壓艦殼技術（14米級）以及靜音技術。
領跑的原來是自己
095/096型核潛艦是中國海軍新一代水下力量的核心，可說是代表了當前中國核潛艦技術的最高水準。但兩種艦型的發展略有不同。
095是093型的深度開發型號，主要目標是極致靜音與多功能遠程打擊。095型採用大直徑單殼艦體（或混合殼體）設計（約12～13米），水下排水量約9000～11000噸，內部空間顯著增加。帆罩與艦體採用填角平滑過渡，優化流體力學性能。
靜音設計採用無軸泵噴推進系統、減震浮筏與先進消聲瓦，據聞其噪音水準可降至95分貝以下，接近海洋背景雜訊，最高航速超過30節。
武器系統包括通用垂直發射系統（可能為12～24單元），可相容鷹擊-19/21等極音速反艦與對陸巡航飛彈，射程1500公里，是個反潛、反艦、打航母、對陸打擊的利器；此外還保留6具可發射重型魚雷及反潛飛彈的發射管。
096型是094型的迭代產品，其設計核心是確保生存性、並提供全球核打擊能力。艦體採用14米直徑的超大耐壓殼體（屈服強度2200兆帕，海鯤號僅為550MPa），徹底消除了094型的「龜背」。
靜音性能則整合了無軸泵噴推進、第三代消聲瓦（吸聲係數逾90％）、以及一體化自然循環反應爐（中低速無需主泵），據聞噪音水準可降至90～95分貝。
在最大潛深方面，本人所掌握的網路資料為600～650米，遠超過美軍俄亥俄級400米。096型搭載16～24枚巨浪-3潛射彈道飛彈，射程12000～14000公里，每枚又可攜帶6～10枚分導式核彈頭，末端高超音速滑翔變軌能力。
095和096型一樣，配備了量子通信系統（深海即時加密通信）、先進綜合聲吶陣列以及AI輔助戰術系統，提升態勢感知和快速反應能力。
預期未來的097/098型，將裝備全艦共形聲吶陣列、量子導航系統、衛星-水下高速戰術數據鏈，成為水下作戰網路的核心節點，還能指揮無人潛航器集群作戰。當然，基於「小步快跑」原則，所有的裝備都將迭代升級，例如整合現行的所有靜音技術，並採用磁隱形、尾跡隱形等非聲學隱形手段，江湖傳言噪音可將至85分貝。
結論
我們粗略的看到解放軍如何發展其潛艦能力，得知這種努力得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與財力資源，只有像中國這種規模的國家才可能做得到；而我海軍照貓畫虎，以為購買各國裝備就能拼湊成一艘潛艦，真不知海軍的膽子是怎麼肥的！？
海鯤號的確解決了「有無」的問題，但是然後呢？後續如何保證可持續性採購？如何升級迭代？
不只潛艦是如此，所有的武器系統都應該如此，在不具備系統整合能力的情形之下，那就表示這是個失敗的投資！
（作者譚傳毅為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本文授權中時新聞網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同步刊登）
